本文是根据我对当事人采访的口述整理而成,发生在2010年到2011年
我在304监室的第二天包室民警就来了,一个不到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姓岳,都叫他岳大队,济宁这边姓岳的很多,据说都是岳飞的后代,主要是义字辈和增字辈的最多。岳大队身高175左右,体格根结实,据说也是练武之人,这边挨着梁山,习武成风!
304是过渡号,但是住着好几个关系户,因为过渡号剥大蒜的工作量只有后面普通号的一半不到,距离大厅近,卖副食和炒菜比较方便,很多东西到后面都卖完了,有钱也买不到,所以一些家里条件好的人托关系,找所长,大队长甚至公安局领导,就留在过度号,为的就是住得舒服点。关系户中有号头是盗墓的,两个村长,一个银行行长,我在这屋呆那几天,没事就掉眼泪,魂不守舍的,号头也没难为我,轻轻踹过我一下,吼了一声,在这里不算啥!
在过渡号待了四五天,就被转到了311普通号,记得当时进去大家都在睡午觉,见我进来,问明是个北京人,还挺稀奇,号头和前几铺过来跟我聊天。号头叫仝四海(化名)跟304的号头是同一案子,都是盗墓,这里说一下,同案犯是不允许在同一监室的,防止串供,可是他们这个案子是济宁市建国以来最大的盗墓案,把曲阜保护区内一个汉代的姜村古墓给扒了,涉案人员近30人,要是一个监室一人,市看守所分不开,不得已有的人就押在嘉祥,曲阜的县级看守所。
当天我父母来到了济宁,写了明信片进来,送了些衣服,存了2000块钱,号头和四铺看我有钱,就拉着我一起吃饭,为的是花我的钱,二铺和三铺也是有钱,我们五个在一起吃饭,三个人养另外两个。我想着花点钱无所谓了,省得被欺负。这里每天晚上都有劳动号推车卖副食,就是密封的熟食,比如扒鸡,肘子,火腿肠,咸鸭蛋,咸菜,花生米,还有饮料如营养快线,可口可乐,美年达之类的。每到卖副食的时候,走廊里回荡着劳动号的声音“青皮火腿花生米,咸菜辣椒肘子鱼”,价钱比外面贵四分之一左右,不算太黑,比如一只扒鸡,外面超市卖30左右,他这里卖40。
所谓的劳动号,就是在看守所走完司法程序并被判决的罪犯,且余刑不满一年,就不下劳改队服刑了,在看守所劳动服刑,他们专门一个监区,但是每天都可以出监室,出监区劳动,不用憋在监室一下就是几个月。混的比较好的劳动号,在民警食堂帮厨,或者管理副食买卖,权利挺大的,曾经有一个管副食买卖的劳动号,和311的一个号子关系很好,每天白给他100块钱副食,看的大家眼馋,他只要账目上做点手脚就可以了。
另外午饭和晚饭的时候还来卖小炒,这个可就贵了,一碗萝卜炖鸭子要30元,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肉,都是民警食堂剔完肉的鸭架子,加点菜一炖,一碗也没几块就来卖,但毕竟是新鲜做的,比塑封的口感好。
要想吃真正的小炒就要多花钱,一份红烧肉100元,能有两斤,实际上也是民警食堂剩下的材料,只是掺入了些好材料,一半肥一半瘦。一盆炒鸡蛋也是100元,就是量大,还有辣子鸡块,就是加点肉多的鸡块,不全是鸡架子,也100元。这还不是谁都能买,一般都是过度号里的关系户,要不就是普通号里很有钱的,劳动号才来告诉哪天做高级小炒,还有就是跟包室民警关系很好,民警跟食堂说一下,偶尔可以给做。
至于免费的饭菜,跟北京差不多,就是一天五个馒头,一碗粥,两碗汤,北京的盐水煮菜起码都是菜,这里就他妈一碗汤,没几个菜叶,每周能给一两个鸡蛋改善。
这里最硬的通货除了钱,就是烟,甚至烟比钱还管用,大多是在压人员的亲属朋友,通过种种关系找到看守所的民警,给送进来的,大多是红将军,白将军,还有泰山,最好的就是玉溪。看守所为了奖励大家剥大蒜辛苦,偶尔也发“生产烟”,最便宜的黄山,四块多钱一包,一个监室一条。我不抽烟,所以也没啥需求。
要说的是,这里管理没有北京严,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建筑和设备落后,在北京海淀看守所几千人,这个a监区的民警都没法去b监区,因为要刷卡,这里也就几百人,民警可以各个监区随便串,除了女监。有时候外围的武警还能进来呢!再者就是济宁这样一个四线城市,人与人的交集很多,看守所里本地人占三分之二以上,很容易就找到关系,在北京你找谁去?记得我出去前三个多月,抓了一个盗窃的,叫岳洋洋,二十出头,跟岳大队一聊,俩人同宗都是增字辈的。
号头仝四海也是练武之人,四铺的王专印(化名)是抢劫杀人还没宣判,宣判后就天天戴着脚镣了。311还有一个人,不到五十岁,有点精神不正常的老吕,他是手刃老婆,进来之后寻死不成,精神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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