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主任(九)-老科员的提醒

12333社保查询网www.sz12333.net.cn 2026-02-14来源: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程度从老家回来第三天,才真正把凳子坐热。父亲的手术很顺利,医生说恢复期得两个月。妻子请了年假留在县医院陪护,儿子暂时托给邻居阿姨照看。

  程度每天早出晚归,早上六点起床给儿子做早饭,晚上八点赶回家检查作业,中间十四个小时,全泡在局里。

  省厅的正式反馈意见已经下发,整改任务清单列了十二条,每条都要落实到科室、责任到人、限时反馈。程度带着小赵熬了两天,把整改方案初稿拿了出来。

  周四下午,他把方案送局长审阅。局长翻了翻,说了句“可以”,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家里的事处理好了?”

  “好了,谢谢局长关心。”程度说。

  局长点点头,没再问,低头批文件。程度识趣地退出来,带上门。

  站走廊上,他才发现后背出了层细汗。局长问的那句话,他琢磨了一下午,是真关心,还是提醒他别因私废公?在机关待久了,连关心都要解读三层意思。

  晚上七点,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程度还在对着电脑改一份汇报材料,明天上午要报给市政府。眼睛盯着屏幕久了,字开始发花。他摘下眼镜,揉眉心。

  门轻轻响了两声。

  程度抬头,老周端着一杯茶站在门口。

  “主任,还没走啊。”

  “马上。”程度看了眼时间,“老周你也没回?”

  老周走进来,把茶杯放在桌上:“刚把档案室整理完。检查组走了,有些材料该归位了。”他顿了顿,“顺便等您。”

  程度愣了一下。老周在局里二十三年,从收发室干到档案室,话不多,事做得很稳。他主动等人,一定是有话要说。

  “坐。”程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老周没坐,站在桌边,从兜里掏出烟盒,递过来一根。程度接了。两人点上烟,窗户开了一条缝,烟雾顺着缝隙往外飘。

  “主任,”老周吸了口烟,“林书记那边,这两天活动得挺频繁。”

  程度没说话。烟雾模糊了老周的脸,看不清表情。

  “昨天下午,她去组织部了。”老周压低声音,“我外甥在组织部办公室开车,说看见她跟干部二科的刘科长一起吃的午饭。”

  程度手指顿了顿。干部二科管市直单位领导班子配备。林雅去那儿,意思很明显。

  “还有,”老周继续说,“今天上午,王副局长把她叫去谈了近一个小时。有人看见出来时她眼睛有点红,但表情是笑着的。”

  程度弹了弹烟灰。王副局长分管人事,也分管办公室。林雅去他那儿,话题不可能跟工作无关。

  “老周,”程度缓缓开口,“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说什么?”

  老周看着他,那双在档案室泡了二十年的眼睛,浑浊但锐利。

  “主任,我不是多嘴的人。”老周把烟头摁灭在废纸篓边上的烟灰缸里,“我就是觉得,有些话得有人跟您说。”

  程度等他下文。

  “您在局里二十年了。”老周声音低缓,“从技术员干起,当副科长、科长、主任。论资历,论能力,论对局里的贡献,您哪点比别人差?”

  程度没接话。

  “林书记来局里才五年。”老周说,“她是能干,会来事,上上下下关系都处得好。但那个位置,不是光靠能干就能坐上去的。”

  他终于说出了那句话:“主任,您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只有电脑屏幕亮着,把程度半张脸照得发白。

  老周等着他开口。程度没说话,只是慢慢抽着那根烟,直到烧到滤嘴,才摁灭。

  “老周,”他说,“你来局里二十三年了吧?”

  “二十三年零四个月。”老周说。

  “这二十三年,你看着多少人上来,多少人下去?”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记不清了。”

  “我帮你算。”程度靠进椅背,“你刚来时,办公室主任姓郭。郭主任干了三年,提副局长,后来调到政协,去年退休了。接他的是李主任,干了一年半,下海经商,听说现在做房地产,发得不错。然后是王主任,干了两年,平调到档案局当副局长,去年也到龄了。”

  他顿了顿:“我接王主任的班,今年是第五年。”

  老周没说话。

  “咱们办公室这个位置,平均任期三年。”程度说,“我已经超期服役两年了。”

  这是机关里公开的秘密。办公室主任是离领导最近的位置,也是最危险的位置。干好了,提拔;干不好,调离;干得差不多,熬到年限也要挪位置。没有人在这个位置上退休。

  “所以啊,”程度站起来,走到窗前,“不是我为自己打算不打算的问题,是这位置,迟早不是我的。”

  窗外,市政府的灯光透过层层楼宇,明明灭灭。更远处是居民区的万家灯火,其中一盏是他的家,此刻只有儿子一个人。

  “可您也得往好了打算。”老周在他身后说,“林书记这架势,是志在必得。她上去了,您还在这个位置上,往后……”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林雅当了副局长,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他客客气气吗?还会配合他工作吗?还会在检查组面前帮他解围吗?

  程度转回身。

  “老周,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他认真看着老周,“但我现在,没法想这些事。”

  “为什么?”老周问。

  “因为我爸刚做完手术,躺在县医院。”程度说,“因为我儿子下周要期中考试,数学还在及格线挣扎。因为我家里的存款,连给他报个补习班都要算半天。”

  他声音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当了二十年干部,没贪过一分钱,没收过不该收的东西。可我也没攒下什么。”程度说,“现在突然让我去想,怎么跑官、怎么活动、怎么跟领导开口要那个位置——老周,我张不开这个嘴。”

  老周沉默了很久。

  “主任,”他说,声音有点哑,“我不是让您去跑官要官。”

  他抬起头,看着程度:“我是觉得,您值得。您这些年为局里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要是最后连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都没有,对您不公平。”

  程度没说话。

  “林书记有林书记的优势。”老周说,“年轻,女干部,有学历,上上下下关系都熟。但您有您的优势——您是干实事的人,局里这些重点项目,哪个不是您一手一脚盯出来的?”

  他顿了顿:“咱们建设局,说到底是为老百姓盖房子的。房子盖得好不好,老百姓住着舒不舒服,这才是根本。那些关系、门路、活动,都是锦上添花。您才是雪中送炭的人。”

  程度看着老周。这个在档案室守了二十三年、从没向领导提过任何要求的老科员,此刻却为他争了起来。

  “老周,”程度声音有些发紧,“你……”

  “主任,我没什么本事。”老周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就会管管档案,喝喝茶。可我看人还行。您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干部。咱们局里,需要您这样的人。”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主任,”他没回头,“那个城东项目的原始档案,我重新做了一份归档。日期是合规的,签字是齐全的,什么痕迹都没有。以后不管谁来查,看到的都是这份。”

  门轻轻关上。

  程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没动。

  窗外,夜彻底深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散热的风声,和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他想起二十年前,刚进建设局,带他的老主任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他不信,觉得凭本事吃饭,何必想那么多。

  二十年过去了,老主任退休了,当年的同事有的升了、有的走了、有的进去了。只有他还在这里,守着这个干了半辈子的岗位。

  他想起父亲手术前说的那句话:“别指望地里长出不该长的东西。”

  他想起林雅在茶室里说的那句话:“程主任有没有想过,为自己打算打算?”

  他想起老周刚才说的那句话:“您才是雪中送炭的人。”

  手机震动,打断了思绪。

  程度拿起一看,是儿子的班主任发来的微信:“程主任,晓宇今天在学校情绪不太好,数学小测只考了52分。他跟我说,觉得您很忙,不好意思打扰您。我觉得这孩子压力挺大的,您方便时跟他聊聊?”

  程度看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才回复:“谢谢刘老师,我今晚跟他谈。”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关了电脑,拎起公文包。

  走出办公楼时,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角落里那辆白色奥迪还停在那儿,林雅大概还在加班。

  程度没往那边看,径直走向自己的帕萨特。

  发动车子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陈总那五万块钱还在书房抽屉里压着。这两天忙,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退回去。

  其实他心里清楚,不是没机会,是不知道怎么退。退得太生硬,等于撕破脸;退得太委婉,又怕对方不死心。

  这笔钱就像个烫手山芋,拿着烫手,扔了又怕砸了脚。

  车子驶出大院,汇入夜晚的车流。程度打开车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湿润气息。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儿子还小,他刚当上办公室主任。有一回带儿子去公园放风筝,风筝线断了,风筝挂在树上。儿子急得直哭,他爬上去够,手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儿子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扛住。

  现在他才明白,风筝断了线还能找回来,人挂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才是最要命的。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妻子。

  “爸今天能下地走几步了。”她的声音疲惫但透着轻松,“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一周就能出院。”

  程度心里一松:“那就好。”

  “你那边……还好吗?”妻子难得问了一句。

  程度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柏油路。

  “还好。”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妻子没再问,说了句“那你注意身体”,就挂了。

  程度知道她没信。但她也知道,问了也没用。

  这就是他们的婚姻。二十年来,他欠了太多解释,她已经懒得追问。

  帕萨特驶过城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霓虹灯下,年轻人手挽手走过斑马线,脸上是无忧无虑的笑容。

  程度等红灯的时候,忽然想起老周说的那句话——“您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为自己打算。这二十年,他好像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工作是为了对得起这份工资,加班是为了把事办完,应酬是为了维系关系,妥协是为了顾全大局。他一直都在为别人打算——为领导、为局里、为项目、为家人。

  轮到他自己时,总想着“再等等”。

  等这阵忙完,等这个项目结束,等检查过关,等儿子考上高中,等父亲身体好些,等妻子不那么累。

  等着等着,头发白了,腰也弯了,儿子已经不需要他举高高了。

  绿灯亮了。后车按喇叭催促。

  程度踩下油门,驶过路口。

  前方是小区的轮廓,其中一扇窗户亮着灯,是他家。儿子应该还在等他回去检查作业。

  他加速了。今晚无论如何,要陪儿子把那道错了一百遍的几何题讲明白。

  至于为自己打算的事——再等等吧。反正这二十年,等也等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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