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退休金每月稳稳八千，自打闺女结婚成家，她雷打不动每个月转四千过去贴补小两口家用，买菜、买奶粉、交水电，样样都替闺女想着，生怕小年轻刚过日子手头紧巴。平日里她和老伴省吃俭用，菜只买打折的，衣服穿了好几年也舍不得换，省下的钱要么贴给闺女，要么存着怕闺女哪天急用。老两口住的房子不大，却总把阳台收拾得干干净净，留着闺女回来能有地方歇脚，冰箱里永远囤着闺女爱吃的水果和点心，就盼着周末女儿能回来吃顿饭。

　　眼瞅着要过年，老两口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忙活，灌了闺女爱喝的香肠，炸了酥肉和丸子，把老家的土特产装了满满两大袋，盘算着去女儿家过个团圆年。他们年纪大了，坐高铁转车麻烦，拎着东西也不方便，就想着跟女婿说一声，让女婿开车过来接一趟，路程也就一个多小时，不算麻烦事。同事心里还琢磨着，过去之后多帮女儿做家务，做饭洗碗全包了，绝不添一点乱，过年的红包也提前准备好，给外孙、给亲家都备上厚的，就想和和气气过个年。

　　她特意挑了个晚饭时间，给闺女打视频电话，语气陪着小心，慢慢说出想去过年、想让女婿接一下的想法。电话那头的闺女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没等她说完就打断，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说婆婆公公早就定好要来过年，老家还有亲戚跟着一起来，家里客厅沙发都要拼起来睡，人挤得转不开身，车也根本坐不下，让老两口今年就在自己家过年，别折腾了。

　　同事握着手机的手一下子僵住，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半天没说出声。老伴在旁边听着，脸上的期待也一点点沉下去，默默转身去收拾桌上刚装好的特产，动作慢腾腾的，把一袋袋东西重新放回柜子里。她想跟闺女说，自己每个月给的四千块，够小两口补贴不少家用，想跟闺女说老两口就想凑个热闹，绝不添麻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说多了让闺女为难，更怕显得自己斤斤计较。

　　她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老伴叹了口气，没埋怨一句，只是说不去就不去吧，咱们自己过年也一样。可她心里清楚，不是一样的，辛辛苦苦把女儿养大，省吃俭用贴补家用，到头来想过个年，却因为亲家要来，连被接一趟的资格都没有，连进门的地方都腾不出来。

　　窗外的年味越来越浓，楼下家家户户挂起灯笼，老两口的屋子却冷冷清清。她没哭也没闹，只是慢慢把给女儿准备的新衣服叠好，把存着的钱重新存回银行卡，心里第一次泛起说不清的凉。她开始琢磨，是不是自己一直贴补惯了，反倒让女儿觉得理所当然，是不是父母的付出，在儿女成家之后，终究比不上婆家的分量。

　　那一晚，老两口没再提去女儿家过年的事，只是对着一桌子准备好的年货，默默坐了很久，窗外的鞭炮声越热闹，屋里的沉默就越显得沉重，谁也没说未来会怎样，只是心里那点盼了一年的团圆念想，悄悄碎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