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把村口的老槐树裹得发僵,也把我和老伴王桂兰的心,冻得透凉。灶台上的铁锅温着半锅稀粥,是我们今天的午饭,也是晚饭——锅里没有米香,只有几片枯黄的白菜叶,在水里打着转,像极了我们这把年纪,身不由己、摇摇欲坠的日子。
我叫李建国,今年62岁,老伴比我小一岁,我们俩,都是土生土长的庄稼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把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希望,都砸在了儿子李小军身上。那时候,农村的日子苦,我们住的是土坯房,吃的是粗茶淡饭,过年能扯上一块粗布,给儿子做件新衣服,就已经是顶顶体面的事。我和老伴常对着煤油灯念叨:“苦点累点不算啥,把小军供出来,等我们老了,就有依靠了。”
养儿防老,这四个字,是我们这代庄稼人刻在骨子里的信念,像一粒种子,在贫瘠的日子里生根发芽,支撑着我们熬过一个又一个难捱的春秋。小军小时候,不算聪明,但也听话,我们省吃俭用,供他读书,从村小到镇中学,再到县城的高中,哪怕家里揭不开锅,哪怕我和老伴起早贪黑,上山砍柴、下地种菜,换点零钱凑学费,也从没想过让他辍学。
记得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山路结冰,我背着一捆柴,去镇上卖,为了多卖五块钱,能给小军买一本辅导资料,我在雪地里站了整整一下午,双脚冻得失去了知觉,回到家,袜子和脚粘在一起,撕下来就是一层皮。老伴抱着我的脚,哭得直抹眼泪,小军站在一旁,低着头,小声说:“爸,妈,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长大了好好孝顺你们,不让你们再受这份苦。”
那句话,我和老伴记了一辈子。那时候,我们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只要儿子有出息,我们老了,就能安享晚年,就能真正体会到“养儿防老”的甜头。为了小军,我们甚至没敢再要一个孩子,怕分心,怕照顾不好他,怕多一张嘴吃饭,就少一分钱给小军读书、治病。
小军高考那年,发挥得不错,考上了城里的大学,这在我们村,可是天大的喜事。我和老伴挨家挨户借钱,凑够了他的学费和生活费,送他去城里报到的那天,我特意穿上了这辈子最体面的一件中山装,那是我年轻时,走亲戚穿的,洗得发白,却依旧平整。小军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爸,妈,你们放心,我到了城里,一定好好学习,毕业找个好工作,接你们去城里享福。”
我拍着他的肩膀,哽咽着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地点头。看着小军走进大学校门的背影,我和老伴站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风吹着我们的头发,带着一丝凉意,可我们的心,却是暖烘烘的。我们以为,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我们以为,“养儿防老”的愿望,很快就要实现了。
小军在城里读了四年大学,毕业后,真的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在一家事业单位上班,虽然工资不算特别高,但稳定,体面。他给我们打电话,语气里满是骄傲:“爸,妈,我找到工作了,以后你们就不用再种地了,等我稳定下来,就接你们过来。”
我和老伴听了,高兴得好几宿没睡好,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盼着能早点去城里,和儿子团聚,享享清福。可这一等,就等了好几年。小军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要么说“房子太小,住不开”,要么说“工作太忙,没时间照顾你们”,要么说“城里的生活习惯,你们不习惯”。
我和老伴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也理解他,觉得他刚参加工作,不容易,不能给他添麻烦。我们依旧在农村种地,依旧省吃俭用,哪怕自己过得苦一点,也不想给儿子增加负担。那时候,我们还天真地以为,儿子只是暂时没时间,等他结婚生子,稳定下来,一定会接我们过去的。
小军28岁那年,结婚了,女方是城里的姑娘,家境比我们好很多。结婚的时候,女方要求买一套婚房,还要十万块钱的彩礼。小军给我们打电话,语气有些为难:“爸,妈,我要结婚了,女方要求买房子,还要彩礼,我手里的钱不够,你们能不能帮我凑一点?”
我和老伴没有丝毫犹豫,把我们一辈子攒下来的钱,一共八万六千块,全部拿了出来,那是我们省吃俭用、起早贪黑攒下的养老钱,是我们以为,老了以后,能靠它应急的钱。除此之外,我们还挨家挨户,又借了两万块,凑够了十万块彩礼,给小军打了过去。
打电话的时候,小军哭了,说:“爸,妈,对不起,又要花你们的钱,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加倍还给你们,好好孝顺你们。”我安慰他说:“傻孩子,你是我们的儿子,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彩礼钱,不用你还,只要你和媳妇好好过日子,我们就放心了。”
小军结婚那天,我和老伴特意打扮了一番,去城里参加他的婚礼。婚礼办得很热闹,宾客满堂,小军穿着西装,牵着新娘的手,笑容满面,意气风发。看着儿子幸福的样子,我和老伴心里满是欣慰,觉得我们所有的付出,都没有白费。
可那天,我也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新娘看我们的眼神,带着一丝疏离,甚至有些嫌弃,吃饭的时候,她从来没有主动和我们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给我们夹过一筷子菜。小军忙着招呼宾客,偶尔过来,也只是匆匆说几句话,就又离开了,没有时间陪我们多说一会儿,更没有向他的亲戚朋友,好好介绍我们。
婚礼结束后,我们想在小军的新房里住一晚,好好和儿子说说话,可小军却有些为难地说:“爸,妈,新房太小了,而且刚装修好,有味道,你们住不习惯,我给你们找个小旅馆,你们住一晚,明天就回去吧。”
我和老伴心里一阵发凉,可还是点了点头,说:“好,好,我们住旅馆,不麻烦你们。”那天晚上,我和老伴住在一家廉价的小旅馆里,房间很小,很潮湿,窗外的噪音很大,我们一夜没睡好。我看着身边疲惫的老伴,心里酸酸的,第一次开始怀疑,我们的“养儿防老”,是不是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从那以后,小军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有时候,一年也回不来一次,偶尔给我们打个电话,也只是匆匆几句,问问我们身体好不好,有没有种地,从来没有问过我们,过得苦不苦,累不累,更没有提过,接我们去城里住的事。
我和老伴,依旧在农村种地,靠着几亩薄田,维持着生计。那时候,我们的身体还还算硬朗,能下地干活,能自己照顾自己,虽然日子过得苦一点,但也能勉强糊口,所以,我们从来没有主动给小军打电话,向他要过一分钱,不想给他添麻烦,不想让他觉得,我们是他的负担。
可岁月不饶人,不知不觉间,我们就老了,头发白了,牙齿掉了,身体也越来越差了。我患上了风湿性关节炎,一到阴雨天,关节就疼得厉害,连路都走不了,更别说下地干活了。老伴也患上了高血压、糖尿病,每天都要吃药,药费成了我们最大的开销。
我们再也不能下地干活了,再也不能靠着几亩薄田维持生计了。家里的积蓄,早就被我们用来买药、治病,花得一干二净,甚至还欠了一些外债。我和老伴,陷入了绝境,吃饭都成了问题,更别说治病了。
老伴看着我疼得直咧嘴,又看着家里空荡荡的米缸,抹着眼泪说:“建国,我们这一辈子,到底图啥呀?辛辛苦苦把儿子供出来,现在我们老了,病了,却连口饭都吃不上,连药都买不起,这养儿防老,到底防的是什么呀?”
我看着老伴,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只能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任凭眼泪掉下来。是啊,我们这一辈子,省吃俭用,倾其所有,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以为养儿能防老,以为老了以后,能有个依靠,可到头来,我们却落得这般下场,连基本的生计都成了问题。
实在没办法,我和老伴,只能给小军打电话,想让他给我们寄一点钱,买点米,买点药,缓解一下眼前的困境。电话打了好几次,小军才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爸,妈,你们又打电话干什么?我最近工作很忙,压力很大,哪有时间管你们的事?”
我哽咽着说:“小军,我和你妈,身体都不好,不能下地干活了,家里没有米了,也没有钱买药了,你能不能给我们寄一点钱?不多,就几百块,够我们买点米,买点药就行。”
没想到,我的话刚说完,小军就发起了火,语气尖锐又冰冷:“几百块?几百块也是钱啊!我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要还房贷,要养孩子,要养媳妇,压力多大你们知道吗?你们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整天就知道向我要钱,你们是不是我的累赘啊!”
累赘?
这两个字,像两把冰冷的尖刀,狠狠的扎进了我的心里,扎得我鲜血淋漓,连呼吸都觉得疼。我愣在原地,手里的电话,“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听筒里,还传来小军不耐烦的斥责声,可我却什么也听不清了。
老伴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电话,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累赘?我们辛辛苦苦把他养这么大,供他读书,供他结婚,把我们一辈子的积蓄都给了他,到头来,我们却成了他的累赘?这养儿防老,就是这样吗?就是这样让我们老无所依,老无所养吗?”
老伴的哭声,凄厉又绝望,在空荡荡的土坯房里回荡,夹杂着窗外的风声,听得人撕心裂肺。我蹲在地上,抱着老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的掉下来,我一遍又一遍地说:“桂兰,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本事,是我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是我错信了‘养儿防老’这句话……”
那一天,我们俩,在冰冷的土坯房里,哭了很久很久,哭到嗓子沙哑,哭到没有力气,哭到心灰意冷。我们想起了一辈子的辛苦,想起了对儿子的期盼,想起了那些曾经的誓言,可到头来,却只剩下无尽的心酸和绝望。
从那以后,小军,再也没有给我们打过一个电话,再也没有给我们寄过一分钱。我们不知道,他是真的很忙,还是真的把我们当成了累赘,不想再管我们。我们只能靠着村里人的接济,靠着挖野菜、捡破烂,勉强维持着生计。
有时候,村里的老人,会来看看我们,劝我们说:“建国,桂兰,你们去找小军吧,他是你们的儿子,他有义务赡养你们,他不能不管你们。”可我们,却摇了摇头,我们不想去,不想再看他的脸色,不想再听他说我们是他的累赘,不想再自取其辱。
我们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养了一个有出息的儿子,可我们这辈子,最后悔的,也是养了这个有出息的儿子。我们把所有的爱,所有的付出,都给了他,可他,却在我们老了,病了,需要他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我们,把我们当成了他的累赘,当成了他的负担。
有一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土坯房里,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我和老伴,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晒着太阳,看着远处的田野,看着天上的飞鸟,沉默不语。老伴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建国,你说,我们老了以后,会怎么样?会不会死在这个空荡荡的土坯房里,都没有人知道?”
我紧紧地握着老伴的手,眼眶红红的,说:“不会的,桂兰,不会的,我们会好好活着,哪怕日子再苦,我们也要好好活着。就算小军不管我们,我们也要靠自己,好好活下去。”可这句话,我说得那么无力,那么苍白,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我想起了年轻的时候,我和老伴,在田埂上劳作,夕阳西下,我们牵着彼此的手,回家的路上,有说有笑,我们憧憬着未来,憧憬着老了以后,能和儿子一起,享享清福,能安安稳稳地度过晚年。可现在,那些憧憬,那些期盼,都变成了泡影,都变成了无尽的心酸和遗憾。
我常常会坐在门口,望着城里的方向,望着儿子所在的方向,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们辛辛苦苦一辈子,倾其所有,养儿防老,可到头来,却活成了儿子口中的累赘,活成了老无所依、老无所养的可怜人。这养儿防老,到底是一句美好的誓言,还是一句骗人的谎言?
冬天,越来越冷了,土坯房里,没有暖气,没有火炉,冰冷刺骨。我和老伴,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盖着薄薄的被子,互相取暖。我的风湿性关节炎,越来越严重了,疼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老伴的高血压、糖尿病,也越来越厉害,有时候,会突然晕倒,吓得我魂飞魄散。
我们没有钱买药,没有钱治病,只能硬扛着,扛一天,算一天。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有退休金,哪怕一个月只有几百块,我们也不会过得这么惨,不会连口饭都吃不上,不会连药都买不起,更不会活成儿子口中的累赘。可我们,一辈子都是庄稼人,没有正式的工作,没有退休金,老了以后,只能靠着儿子,可儿子,却抛弃了我们。
有一次,村里的村干部,给我们送来了一些米和面,还有一些常用的药品,劝我们说:“建国叔,桂兰婶,你们还是去法院起诉小军吧,让他履行赡养义务,他不能不管你们。”我摇了摇头,说:“不了,算了,他是我们的儿子,我们不想把事情做得那么绝,不想让他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
其实,我心里清楚,就算我们去起诉他,就算法院判决他赡养我们,他也不会心甘情愿地给我们钱,不会心甘情愿地照顾我们,他只会更加怨恨我们,更加觉得,我们是他的累赘。与其那样,不如我们自己硬扛着,就算苦一点,累一点,也能保住我们最后的尊严。
过年的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家家户户都在吃年夜饭,都在团圆,只有我们家,冷冷清清,空荡荡的,没有一丝过年的气氛。灶台上,依旧是半锅稀粥,没有肉,没有菜,没有饺子,只有我们俩,坐在冰冷的土炕上,沉默不语。
老伴看着窗外的烟花,眼泪又掉了下来,说:“建国,我想小军了,我想看看他,想看看我的孙子,哪怕只是看一眼,我就满足了。”我抱着老伴,心里酸酸的,说:“好,好,等开春了,我们就去城里,看看他,看看我们的孙子。”
可我心里清楚,我们就算去了城里,也未必能见到小军,就算见到了他,也未必能得到他的善待,他或许,会把我们赶出来,或许,会再一次斥责我们,说我们是他的累赘。可我,还是想带着老伴,去看看他,去看看我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去看看我们唯一的希望。
开春以后,天气渐渐暖和了,我和老伴,收拾了一下简单的行李,拄着拐杖,一步步地,走向了城里。一路上,我们走得很慢,很累,走了整整一天,才走到县城,又坐了很久的公交车,才赶到小军所在的小区。
我们站在小军小区的门口,看着小区里整齐的楼房,看着进出小区的人们,穿着体面的衣服,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心里充满了羡慕。我们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给小军打了一个电话,可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
我们就在小区门口,站了整整一个下午,从中午,站到了傍晚,太阳落山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区里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可小军,还是没有接我们的电话,也没有出现。我和老伴,拄着拐杖,站在寒风中,浑身冰冷,心里也冰冷。
就在我们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小军,终于出现了,他牵着媳妇的手,怀里抱着我们的孙子,笑容满面,看起来,过得很幸福。可当他看到我们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耐烦和厌恶。
他快步走到我们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尖锐地说:“爸,妈,你们怎么来了?谁让你们来的?你们不知道,我现在过得很好吗?你们来这里,只会给我添麻烦,只会让别人笑话我,你们就不能安安稳稳地在农村待着吗?非要来这里,做我的累赘!”
又是累赘。
这两个字,再一次,狠狠的扎进了我的心里,扎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看着眼前的儿子,看着他穿着体面的西装,看着他怀里可爱的孙子,看着他脸上厌恶的表情,心里充满了心酸和绝望。这就是我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这就是我们曾经寄予厚望的儿子,这就是我们“养儿防老”的希望。
老伴看着小军,看着他怀里的孙子,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想上前,抱抱自己的孙子,可小军,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把孙子抱得更紧了,像是在害怕,我们会弄脏他的孙子,会给他带来麻烦。
“小军,”老伴哽咽着说,“我们不是故意来给你添麻烦的,我们就是想看看你,想看看我的孙子,我们……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就是想你了。”
“想我?”小军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们想我,就是来给我添麻烦的吗?你们想我,就是来让我成为别人的笑柄的吗?爸,妈,我求你们了,你们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看我了,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就让我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行不行?你们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行不行?”
“没有你这个儿子……”老伴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身体一软,差点摔倒,我赶紧扶住她,紧紧地抱着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的掉下来。我看着小军,看着他冷漠的眼神,看着他厌恶的表情,心里彻底死了。
我知道,我们的儿子,彻底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在雪地里,对着我们说,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我们的孩子了,他不再是那个,我们辛辛苦苦,倾其所有,想要培养的孩子了。他现在,眼里只有自己的家庭,只有自己的日子,只有自己的面子,他早就把我们,把我们的付出,把我们的恩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扶着老伴,慢慢的转过身,一步一步地,离开了小军的小区。一路上,我们没有说话,没有流泪,只是默默地走着,走着,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所有的希望,都被磨灭了。
夕阳西下,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而又凄凉。我们一步步地,走向了农村,走向了我们那个冰冷的土坯房,走向了我们那个,没有希望,没有温暖,只有无尽心酸和绝望的晚年。
回到农村,回到我们的土坯房里,我和老伴,坐在冰冷的土炕上,沉默不语。窗外,夜色渐浓,风声阵阵,像是在诉说着我们的心酸,诉说着我们的绝望,诉说着我们这一辈子,无尽的遗憾。
我看着身边,疲惫不堪、满脸泪痕的老伴,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我想起了我们一辈子的辛苦,想起了我们对儿子的期盼,想起了那些曾经的誓言,想起了“养儿防老”这四个字。
我常常会在深夜里,醒来,看着窗外的月光,看着身边熟睡的老伴,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养儿防老,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辛辛苦苦一辈子,倾其所有,养儿防老,可到头来,却活成了儿子口中的累赘,活成了老无所依、老无所养的可怜人。这养儿防老,到底是一句美好的誓言,还是一句骗人的谎言?
我和老伴,今年62岁,没有退休金,没有积蓄,没有依靠,活成了儿子口中的累赘。我们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太相信“养儿防老”这句话,太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我们以为,只要我们好好培养儿子,只要我们真心对待儿子,儿子就会真心对待我们,就会在我们老了以后,好好赡养我们,好好照顾我们。
可我们错了,错得一塌糊涂。我们忘了,人心是会变的,忘了,人是会长大的,忘了,儿子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日子,就会渐渐的,把我们遗忘,把我们抛弃。我们忘了,养儿防老,从来都不是一句简单的誓言,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它需要的,是双向的付出,是双向的珍惜,而不是单方面的牺牲,单方面的期盼。
现在,我和老伴,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每天都在病痛中挣扎,每天都在绝望中等待。我们不知道,我们还能活多久,不知道,我们老了以后,会怎么样,不知道,我们会不会死在这个空荡荡的土坯房里,都没有人知道。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有来生,我再也不想养儿防老了,我再也不想,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了。我想好好赚钱,好好攒钱,给自己留一份养老钱,给自己留一份依靠,哪怕,一辈子孤独终老,哪怕,一辈子没有孩子,也不想再像这辈子一样,活得这么卑微,活得这么心酸,活得这么绝望。
窗外的雪,又开始飘了,细碎的雪花,落在破旧的窗户上,落在冰冷的土坯房上,落在我们孤独的身影上。我和老伴,紧紧地抱在一起,互相取暖,互相安慰。我们知道,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苦,会越来越难,可我们,还是会好好活着,哪怕,只是为了彼此,哪怕,只是为了,守住我们最后的尊严。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每当我想起儿子,想起“养儿防老”这四个字的时候,我的心里,还是会泛起无尽的心酸和遗憾,还是会忍不住问自己:养儿防老,真的是这样吗?真的要让我们,老无所依,老无所养,活成儿子口中的累赘,才能算是,完整的一生吗?
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有答案了。我只知道,我和老伴,这辈子,都被“养儿防老”这四个字,骗得好惨,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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