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水泥地上,膝盖磕出闷响。
三个孩子站在三步之外,没有人伸手去扶。
三十年了。从最大的姐姐十五岁,到最小的他还在吃奶,她走的那天,连门都没带上。
他那时候三个月。不记人,没记忆。后来姐姐告诉他,那天你饿得直哭,爸抱着你站在村口,一直站到天黑。
姐姐九岁。弟弟七岁。他们翻遍家里每个角落,只找到半袋面粉。
她跟着那个人跑了。为了所谓的爱情,或者什么都不为。
父亲没有再娶。一个人种地,一个人还债,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拉扯大。他今年六十八,头发全白了,还在地里。
而她回来了。跪在院子当中,六十岁的脸上挂着泪,说当年是我不对,说我这些年做梦都梦见你们,说我如今病了、老了、没人要了。
说你们得管我。
老大站在最前面。她三十九了,早做了母亲,知道三个月大的孩子有多软,有多离不开人。
她看着地上那个女人,很久没说话。
老二退后半步,把脸别过去。他是当年最黏母亲的,七岁,追着拖拉机跑出二里地,摔破了膝盖也没追上。
老三站在最后。
三十年了。他无数次想象过这个场景。在村口,在梦里,在恨得睡不着觉的夜里。
她是什么模样,他说不出。没有照片,没有信,没有任何东西能告诉他妈妈长什么样。
现在她跪在这里。
他低头,第一次看清她的脸。眼角有皱纹,头发花白,眼神里全是乞求。
和陌生人没有分别。
“房子卖了治病,没地方去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是你妈啊。”
院子里很安静。
老大终于开口,声音涩得像生锈的刀:
“妈?”
她抬起头,眼底亮起一瞬光。
“你走那年,弟弟三个月。我九岁。”
老大顿了顿。
“他今年三十了。”
“这三十年,你是谁的妈?”
她没有答。
院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些人。没人进来劝。几十年的老邻居,当年帮她找过、劝过、骂过,如今只是沉默地看着。
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顶。
她老了。老得像一个无家可归的老人。老得像从来不曾抛下三个孩子远走过。
可她真的抛下过。
老二忽然转身,大步往外走。经过门槛时顿了一下,肩膀在抖。
老三站在原地,始终没有叫出那声妈。
他没有叫。
三十年前,她选择不做他们的母亲。
三十年后,他们只是尊重了她的选择。
她跪在那里,黄昏慢慢落下来。
没有人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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