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休已经5年了，单位安排了4名同志，今天前来我家进行春节慰问。

　　听见敲门声时，我正坐在阳台择菜，老伴慌里慌张擦了擦手去开门，嘴里还念叨着别怠慢了人。进来的两男两女都穿着整齐，手里拎着米面油和一个红包，领头的是单位新提拔的年轻领导，见了我客客气气问好，一口一个老前辈喊着。

　　我把他们让进客厅，椅子擦了又擦，保温杯倒上热水，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退休这五年，我很少跟单位打交道，原先的老同事走的走退的退，如今站在我面前的，全是陌生又恭敬的面孔，客气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们坐下来例行问身体、问生活，说组织一直记着老员工，逢年过节都惦记着。我陪着笑应答，说身体硬朗、日子安稳，心里却空落落的。想当年我在单位干了三十多年，从基层干到骨干，加班熬夜是常事，经手的事从没出过差错，那时候单位就是半个家，同事们凑在一起有说有笑，遇事互相帮衬，热热闹闹的。

　　可现在，我成了被慰问的对象，成了单位年度流程里的一个名字。他们问的话都很标准，记的账也很规范，却没人问我这几年腰伤有没有复发，没人记得我当年最爱喝的茶是哪一种，更没人提起那些一起熬过来的苦日子。

　　老伴在一旁忙着端水果，怕我话说得不妥帖，全程陪着小心。送走一行人后，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桌上的慰问品摆得整整齐齐，红包还放在茶几中央，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不是不知足，也不是挑理，就是突然觉得，人走茶凉并不是贬义，只是一种再真实不过的现实。曾经拼尽全力的岁月，最终变成了档案里的几行字，变成了每年一次的程式化慰问。被人记着是好事，可这种隔着距离的关心，总让我觉得少了点人情味。

　　我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支烟，望着窗外来往的行人，心里反复琢磨。一辈子兢兢业业，到老换来一句问候和一份慰问品，到底是组织没有忘记，还是我们都只是按部就班走完人生的流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