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那我比你多，我都快五千块钱了！以后每次见了我笑呵呵的，腰杆子挺得笔直。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听到了我的实际工资比她还高，一下子不吭声了！再见面也没有先前的那般热情了！

　　其实刚认识那会儿，我就觉得老太太是个心气儿高的人，每天出门都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穿得利落干净，走路步子迈得稳稳当当，一看就是一辈子要强的性子。院子里人来人往，她最爱聊的就是退休金、儿女工作、家里条件，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比别人强一截的底气。第一次问我工资的时候，她站在单元门口晒太阳，手里剥着花生，语气随意得像是拉家常，可眼睛里藏着几分打探。我当时懒得细说，随口报了个两千，她立刻就笑开了，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优越感，连说话的声调都高了半分，絮絮叨叨跟我说她年轻时工作多辛苦，现在退休了能拿近五千，是厂里给的待遇，儿女也孝顺，日子过得舒坦。

　　从那以后，每次在院子里碰见，她都主动跟我打招呼，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腰杆挺得比平时更直，有时候还会故意跟旁边的邻居念叨退休金的事，眼神时不时往我这边瞟，像是在等着我附和，等着承认她过得比我好。我也不拆穿，就顺着她的话应两声，看着她心满意足的样子，只觉得老人家有点可爱，有点好面子，也没往心里去。毕竟在院子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跟老人家争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让她心里舒坦点，也算是件小事。

　　变故是在一次院子里集体交物业费的时候发生的，当时人多嘴杂，我跟物业工作人员核对工资流水相关的信息，声音没压低，刚好被站在旁边的老太太听了个正着。我说完一抬头，就看见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原本挺直的腰板微微塌了一点，手里拎着的菜袋子都往下坠了坠，一句话没说，转身就慢慢往家走，脚步都显得有些沉。我当时就心里了然，她这是知道了我的真实收入，远比她那快五千的退休金要高。

　　从那之后，一切都变了。再在院子里遇见，她再也不会主动凑过来笑呵呵地搭话，要么低着头匆匆走过，要么站在远处跟别人聊天，眼神刻意避开我，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自信又得意的神情。有时候不小心对视上，她也只是勉强扯一下嘴角，算是打过招呼，那股子笔直的腰杆子，也悄悄弯了下去，整个人显得沉默了不少。

　　其实我心里挺感慨的，人这一辈子，好像总在不知不觉中跟别人比较，比工资、比待遇、比儿女、比日子，靠着一点点优越感活着，把别人的处境当成自己快乐的参照物。一旦发现自己不再占上风，那份底气和热情就瞬间消失了，连相处都变得别扭。老太太不是坏人，只是普普通通的老人家，一辈子活在旁人的眼光里，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靠着比别人强一点的小满足，撑着日常的精气神。

　　我没有因为她的态度变化而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心酸。我们大多数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总在世俗的比较里寻找存在感，却忘了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如今再碰见，我依旧会礼貌地点点头，她依旧淡淡的，院子里的风还是往常的样子，只是少了一份刻意的热情，多了一层无声的尴尬。生活里这些小小的人情冷暖，没有对错，只有人心的计较与得失，轻轻浅浅，却藏着最真实的人间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