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回仁寿，路过黑龙滩水库边上，看见几个老人在修水渠。他们脚上穿的不是胶鞋，是带补丁的布鞋。旁边小卖部老板说，以前杨书记来这儿，就穿草鞋，脚底磨出血，袜子沾在伤口上，撕下来时疼得直咧嘴。他没喊疼，只让会计把工地上每个民工的饭票多加半两米。

　　他五十年代在方家区搞水利，没机器，就带人用铁锹挖。晚上不睡觉，拿本子记谁家缺粮、谁家娃要上学、谁家牛病了。早上天刚亮，就把记下的事一条条安排下去。后来修黑龙滩，地质队说石头太硬，没法打洞。他蹲在崖边看了三天，最后选了人工凿槽加定向爆破，让民工轮着休息，还搭了遮雨棚。

　　那时候有人硬推双季稻，说亩产能翻倍。他蹲在田里抓了一把土，又翻了三年的土肥报告，硬是没让种。他改推稻麦轮作，从绵阳请农技员来教育种。后来四川粮食稳住了，有人说是运气好，其实是他早把地里的脾气摸透了。

　　他当省长那会儿，第一站不去成都开会，直接去了郫县。在村民家里吃顿饭，坐在门槛上听人讲卖菜难、卖不出去。后来供销社改了，修了冷藏车，还教农民记账、订合同。九寨沟开发时，他不光批钱修路，还硬要配上卫生站、小学和导游培训班。招厂子也一样，必须签就业协议，不能光建厂房却没人上班。

　　退休后他在政协，还是到处跑。九四年跑贵州、云南、甘肃，回来写了八份调研，其中一份提到“农民卖粮难”，后来中央出了个收购保护价政策。他写诗不多，有首写修渠少年的，最后一句是：“裤脚卷到膝盖，影子比人长。”

　　他2018年走的，走前还在问仁寿今年春灌通没通。我翻他旧笔记，最后一页写着：“草鞋穿烂八双，没一双是白费的。”

　　草鞋早没了，干部还穿不穿？一双鞋的旧账翻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