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村,有两个儿子是何等的艰难?我大哥大概五十五六岁了,头发早就白了大半,额头上的皱纹深得像田埂里的沟,背也微微驼着,明明才五十出头,看着比城里六十多岁的人还要显老。他这一辈子,没享过一天清福,全是被两个儿子的前程和婚事,死死压着熬过来的。
农村里的规矩实在,家里有儿子,就得提前备婚房、攒彩礼,这是逃不掉的担子。大哥的两个儿子,差着三岁,前后脚到了成家的年纪,这压力就像两座山,一前一后砸下来,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大哥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农忙时天不亮就下地,顶着太阳割麦、插秧、掰玉米,汗水把衣服浸得干了又湿,背上全是盐霜;农闲了就去镇上的工地打小工,扛水泥、搬砖块、拌砂浆,啥重活累活都干,一天挣个百八十块,攥在手里都舍不得花。
他吃饭永远是最简单的,稀饭就咸菜,逢年过节才舍得割半斤肉,还都夹给家里的老人和孩子,自己只啃馒头。穿的衣服都是别人送的旧衣裳,袖口磨破了缝补接着穿,鞋子底磨平了也舍不得扔,抽的烟是最便宜的散烟,连瓶几块钱的矿泉水都舍不得买,出门总带着个旧搪瓷缸。大嫂跟着他一起熬,在家喂猪养鸡、缝补浆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俩人攒钱的样子,恨不得把钢镚都搓出两层皮。
老大谈对象那年,女方要在县城买套房,还要十几万彩礼,大哥连夜找遍了亲戚朋友,低头弯腰说好话,才凑够了首付,欠了一屁股外债。好不容易把老大的婚事办了,老二又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要求只多不少,车子、新房、彩礼,一样都不能少。大哥不敢歇,也不能歇,五十五六岁的人,本该是含饴弄孙、歇歇腿脚的时候,他却依旧每天早出晚归,腰累得直不起来,膝盖疼得走不动路,也只敢偷偷贴块膏药,从不说一句苦。
他总说,在农村,当爹的就得给儿子把路铺好,不然孩子娶不上媳妇,被村里人戳脊梁骨,自己也抬不起头。他不是不知道累,也不是不想歇,可一想到两个儿子,一想到欠下的债,就只能咬着牙往前撑。村里有些人家只有女儿,不用备房备彩礼,日子过得轻松舒坦,大哥偶尔看着,也会叹口气,可转头又拿起工具,继续去挣那点辛苦钱。
这些年,他把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积蓄,全砸在了两个儿子身上,自己没添过一件新物件,没出过一次远门,活成了只为孩子转的陀螺。我看着他佝偻着身子,在工地里搬东西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
在农村,养两个儿子,从来不是多一口人吃饭那么简单,是一辈子的操劳,是半辈子的外债,是压弯脊梁的责任。大哥这样的父亲,在村里随处可见,他们没什么大本事,只能靠一身力气,拼尽余生,给儿子撑起一个家。如今外债还没还清,他依旧在熬,没人知道他还能撑多久,只知道只要还能动,他就不会停下,这是农村父亲的命,也是藏在烟火日子里,最沉最沉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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