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祖兴

　　灵河县水网密布，村民自古有养麻鸭的习惯。为壮大全县八十多个行政村的集体经济，县农业农村局以麻鸭养殖为抓手，申报、建成了全县麻鸭养殖标准示范基地——鸭毛供往羽绒服厂，鸭肉端上大城市餐桌，唯独鸭屁股成了“鸡肋”。

　　当地人嫌那股腥臭味，煮好便扔给看院的狗，“鸭屁股喂狗”变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岁末，市农业农村局新任副局长余泽成带队验收麻鸭养殖标准示范基地。

　　这是灵河县今年的重头戏，县农业农村局王局长陪检时腰杆挺得直：鸭舍通风、饲料合规、防疫台账一目了然。

　　可他心里打鼓：验收过不过，实绩是底子，接待“到位”也得跟上。

　　余泽成边看边问，问的全是雏鸭成活率、村民分红这类实在事，见他眉头渐松，王局长悄悄松了口气，暗忖接下来就看接待上的功夫。

　　傍晚，饭局设在基地旁的“鸭乡农家乐”。

　　冷盘是鸭肠鸭肝，热菜以特色干锅啤酒鸭为主，金黄油花裹着鸭肉，香气钻鼻。

　　酒过三巡，余泽成的筷子顿在干锅底——那儿卧着个鸭屁股，皮焦得泛油光。他刚要夹，王局长眼疾手快抢了先，一筷子把鸭屁股挑到门外，嗓门亮堂：“大黄！过来！” 土狗叼着鸭屁股跑远，王局长笑着道：“余局，这玩意儿腥得很，给您吃跌份，喂狗不浪费。”余泽成的筷子僵在半空，嘴角几乎不可察地抽了下，眼中的光也淡了半分。

　　王局长赶紧夹块鸭胸肉递过去，余泽成没说话，只是吃饭、喝酒的兴致明显冷了下来。 宴席散得早。

　　王局长早订了县城的酒店，凑上前说：“余局，住一晚，明早再看深加工车间？”余泽成却拎起外套：“不了，局里有事，回市区。”车灯划破夜色时，王局长杵在原地发懵：到底哪儿没服务到位？ 几天后，验收结果下来，王局长捏着文件的手都抖了——灵河县从预想的第一跌到倒数第一，评语写着“重表面接待，轻务实作风，项目基本合格”。

　　他急得托了好几层关系，找到余泽成的老下属，对方才压低声音透露：“余局向来反对搞‘特殊接待’，说工作看的是村民能赚多少，不是饭桌上吃什么。再说，他还真就好那口鸭屁股的腥香，觉得扔了可惜，更瞧不上‘给领导就得吃好的’这套歪理。”

　　王局长站在办公室，眺望窗外的麻鸭养殖基地，脸烧得发烫。院坝里的土狗还在摇尾巴，可他再听那狗叫，满耳朵都是悔——他以为“讨好”能加分，却忘了廉政的根在务实；以为领导图“特殊待遇”，却不懂真正的规矩是不搞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