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年初，梅琳达·霍兰德还对公司的前景充满信心。但一年结束时，她却不得不做出一个痛苦决定：这是公司成立40年来第一次裁员。

　　她所领导的这家小型科技公司名为 Wildlife Computers，长期为科学家提供野生动物追踪设备，核心客户之一是美国联邦科研机构。然而，过去一年中，公司业务急转直下。对联邦机构的销售额在一年内下降了约30%，直接触发了裁员和经营危机。

　　霍兰德认为，问题的根源并不在市场本身，而在于联邦层面的政策变化。随着特朗普政府大幅削减对科学研究的投入，联邦机构对科研设备的需求迅速降温。原本稳定的订单开始消失，公司不得不在去年12月将员工规模削减15%。

　　为了生存下去，霍兰德正在努力寻找新的出路，包括转向州政府和海外客户。她指出，欧洲在气候、环保和自然保护领域仍保持较强的投入意愿，这成为公司少数仍可期待的增长方向。但在深耕联邦市场数十年后，被迫突然转向，对一家小公司而言异常艰难。

　　类似的困境并不只出现在这一家公司身上。多家小型联邦承包商在过去一年中遭遇收入下滑，普遍将原因指向联邦机构的缩编、合同削减以及科研政策的转向。

　　相关数据也印证了这一趋势。2025年，联邦政府对小企业合同的整体支出出现十年来首次下降。与此同时，政府还推动合同整合，将多个小额合同合并为体量庞大的项目，客观上提高了竞争门槛，使许多小企业难以参与。

　　在这些变化中，科研相关企业受到的冲击尤为明显。一些从事大气、环境和生态技术的公司表示，过去一年里，美国本土市场几乎“干涸”，销售额较正常水平腰斩。部分企业还受到关税政策的连带影响，海外市场同步放缓。

　　企业负责人普遍反映，与联邦政府打交道的难度明显上升。合同审批变慢、付款延迟增多，而能够对接项目的政府工作人员数量却在减少。过去存在于机构内部、为小企业协调和发声的支持体系正在消失。

　　特朗普政府则为这些做法辩护，强调削减冗余岗位、压缩政府规模是“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必要步骤。但预算和科研政策专家警告，联邦科研机构在短时间内流失了大量具备长期经验的专业人员，这些损失并非短期内可以恢复。科研人员与外部承包商、大学和企业之间建立的合作网络，也在同步瓦解。

　　环境与气候相关领域受到的冲击尤为集中。过去一年中，联邦政府不仅削减了相关项目预算，还冻结或取消了大量科研资助，并对多个科研数据库和网站进行了调整或下线。业内普遍担忧，美国的科研生态正在发生结构性改变。

　　这种变化通过联邦合同传导至企业端。一些环境工程、修复和咨询服务在此前多年保持增长后，于2025年首次出现回落。虽然部分环境科研类别仍维持增长，但整体趋势已不再均衡。

　　与此同时，政府叫停多元、公平与包容相关政策，也对部分企业造成了直接冲击。一些公司此前根据上一届政府的政策方向，投入资源布局环境正义等领域，却在短时间内失去了几乎全部相关项目。人员扩张随即转为裁员，增长预期迅速落空。

　　进入新一年，不少小企业把目光投向联邦预算走向。国会近期通过的拨款方案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科研机构的资金压力，否决了白宫此前提出的大幅削减方案。这给部分企业带来短暂的喘息空间。

　　但不确定性仍然存在。一些企业担心，行政部门仍可能通过其他方式限制科研资金的实际流动。此外，小企业创新研究计划的授权迟迟未能续期，使依赖该计划进行研发的公司陷入观望状态。与此同时，科研资助中对间接成本设定上限的政策，也在持续压缩小企业的生存空间。

　　在多重压力下，不少公司开始调整战略，转向州和地方项目，或通过成为分包商来维持现金流。但企业负责人普遍表示，这意味着要重新建立关系、从更小的项目做起，几乎等同于“重新创业”。

　　对霍兰德来说，公司目前仍处于“生存模式”。除了已经损失的收入，仍有多笔应收款项尚未到账。她担心，外界并未真正意识到这些政策变化对小型科研企业造成的影响。

　　如果这些企业持续退出市场，她警告，真正受损的不只是公司本身，而是整个科研体系——那些依赖这些设备、技术和服务开展研究的科学工作，也将随之受到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