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赵
编辑|赵赵
70万字,两本学术专著,博士生导师亲自作序,说他的水平"一般博士都达不到"。
你以为这是哪个大学教授?不,他只是个高三学生。
但就在距离高考仅100天的那个夜晚,18岁的他从自家楼上一跃而下,只留下一句话:未来对我太没有吸引力了。
他叫林嘉文。一个把自己活成了历史的人。
背景铺垫1998年5月,林嘉文出生在西安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妈妈是小学教师,爸爸在法律院校工作,外公外婆都是中学老师。书香门第,但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就是普通的读书人家。
这孩子打小就跟别的小孩不太一样。别人放学回家看动画片,他跟着大人蹲在电视前看《百家讲坛》。
一开始也看不太懂,但架不住天天看。看了两年,突然有一天开窍了——历史原来这么有意思。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小学阶段,同龄人还在翻漫画书,林嘉文已经啃完了《资治通鉴》《三国志》《吕氏春秋》。虽然读的是白话文版本,但一个小学生能把这些厚到能当枕头的书读完,已经够离谱了。
更离谱的在后头。
上了初中,林嘉文开始自学西夏文。没错,西夏文——一种连大多数历史系研究生都不会碰的冷门文字。
他在微博上追着史学界的前辈们跑,看他们讨论什么议题、参加什么会议,然后自己去啃第一手文献。
什么《涑水记闻》《湘山野录》《墨庄漫录》,这些连名字都拗口的古籍,他翻来覆去地读。
父母也够开明,只要儿子想买书,二话不说掏钱。
有时候林嘉文要跨大半个西安城,跑到陕西师范大学去查资料、听讲座,父母也不拦着,全程配合。
2014年6月,16岁的林嘉文干了一件让整个史学界都坐不住的事——他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书,《当道家统治中国》。
整整30多万字,从道家政治的角度重新解读文景之治。
30万字是什么概念?很多博士论文也就这个体量。而他写这本书的时候,还在读初中。
但林嘉文对这本书并不满意。他觉得这只是一本通俗随笔,不够严谨,不能代表他真正的学术水平。
于是他开始着手写第二本——一本关于范仲淹和庆历新政的学术专著。
这一次,他要玩真的。
核心发展2015年12月16日,西安中学专门为林嘉文举办了一场新书出版座谈会。来的都是重量级人物:陕西师范大学的教授、博士生导师、西北大学的学者。
一群头发花白的学界前辈,坐在一起讨论一个17岁高中生写的书。
这本《忧乐为天下:范仲淹与庆历新政》,将近30万字,引注中外史料127种,光注释就有6万多字,占全书五分之一。
宋史大家、陕师大博导李裕民教授破了自己的规矩——他从来不给年轻人的书作序,连自己带的硕士博士出书请他写序都被拒绝过。
但这一次,他主动破例了。
李裕民的评价是: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年轻的具有学术研究能力和水准的作者。
另一位上海师范大学的古籍研究专家更直接:他的水平,一般的博士达不到,带博士也带不到他这个水准。
座谈会上,面对一群比自己年长几十岁的教授,林嘉文侃侃而谈,不卑不亢。
被夸了就笑笑,被批评了也坦然接受。
在场的华商报记者后来回忆,说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只有在聊到高考和未来时,眼中才偶尔闪过一丝不安。
但没人把那一丝不安当回事。
谁也不知道,这场风光无限的座谈会,距离林嘉文离开这个世界,只剩下两个多月。
时间拨回更早一些。2015年夏天,林嘉文参加了北大历史系的夏令营,因为成绩优异被评为优秀营员。
李裕民教授鼓励他考北大,那里的师资、资料、平台都是全国最好的。
林嘉文自己也说,目标是北大历史系,或者美国印第安纳大学的中央欧亚研究系。
前途一片光明,对吧?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但暗处已经在崩塌了。
2015年12月4日,林嘉文在朋友圈写了一条动态:"说明书上写药的副作用是增重,结果我吃了后的副作用是每天全身又疼又困……"
药。他在吃治疗抑郁症的药。
原来大约半年前,林嘉文就被确诊了抑郁症,父母带他去第四军医大学看过,开了药,一直在服用。
但这个消息,学校知道,家长知道,他身边的同学朋友却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异样。他在人前照常上课,照常和教授们讨论学术,照常表现得像一个完美的天才少年。
2016年1月26日晚,他又发了一条朋友圈:"越发不明白自己这么拼是为什么,如果说是为自己,那只能说是为拼而拼。"
这条动态淹没在朋友圈的信息洪流里,没有人读出其中的绝望。
而林嘉文的同学张杨后来回忆了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细节——事发前几天,林嘉文突然问他:"你觉得怎样的死法最不痛苦?"张杨说吃安眠药。
林嘉文笑了:"你真傻,吃安眠药看起来不痛苦,实际上很痛苦,死亡过程太漫长。
不像跳楼,一下子就结束了。人生要经历那么多痛苦,死亡前的那一下根本不算什么。"
张杨没当回事。因为林嘉文"经常说要自杀",但每次都没付诸行动,所以大家把这当成了一种日常的发牢骚。
2016年2月23日,农历正月十六,学校开学第一天。
林嘉文正常到校,正常上课,表现没有任何异常。
晚上回家,吃过抗抑郁的药,安安静静做完作业。
夜里11点左右,他给一位平时交流较多的老师发了一封邮件。邮件里,是一篇3000字的遗书,标题叫《最后的话》。
然后,他走向了阳台。
影响延伸李裕民教授后来回忆起一个细节,追悔莫及。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时,林嘉文送了他一本台湾版的《宋史新编》,好几百块钱。
林嘉文说自己多了一本,所以送给老师。但事后想来,那更像是在还一个人情——也许那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六次登门拜访,每次讨论完学术问题就走,从不留下吃饭。
李裕民的老伴每次都想留这个懂事的孩子吃顿饭,每次都被婉拒。
而交谈了那么多次,李裕民从头到尾不知道林嘉文患有抑郁症。
一个18岁的孩子,把自己的痛苦藏得滴水不漏。
而那封遗书里,林嘉文写下了他"看透"的两件事。
第一件:他看清了自己的极限。他说,未来太没有吸引力了,他能想象到自己努力后能获得的一切,也认清了自己永远无法超越的界限。
第二件:他看透了周遭的荒诞。一个18岁的少年,用极其冷静的笔触描述了他眼中那种无处不在的不平等与虚伪——连一所中学里,都处处弥漫着等级的气息。
他还特别叮嘱:如果不能理解他,请至少给予他基本的尊重,不要拿他的死借题发挥。
说实话,写到这里我很难受。但让我更难受的,是遗书里那些关于家人的段落。
他嘱咐爸爸要改掉家长制的脾气,要多珍惜妈妈,别总出去骑车不着家,要认清自己实际的生活能力。
他希望妈妈在失去他之后不要一直沉浸在悲伤里。他向所有帮助过他的人一一致谢。
你看,一个决定赴死的孩子,最后牵挂的全是别人。
他把每个人都安排好了,唯独没有办法安顿自己。
这就是抑郁症最残忍的地方。它不是让你变得冷漠自私,恰恰相反,很多抑郁症患者是世界上最敏感、最善良的人。
他们对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却消化不了自己内心的黑洞。
他们不是不想活,是活着的每一秒都在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煎熬。
林嘉文的同学说他"曲高和寡"。他在课堂上讲宋史,同学们听不太懂;他聊学术,周围没人能接上话。
他常常环顾全班,感叹一句:"你们都只会学习,但你们不会研究。"
这话听着狂,但不是骄傲,是孤独。
一个把精神世界建在别处的人,在现实里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他的历史老师刘文芳说,每次讲到宋史都紧张,要偷偷瞄林嘉文的反应,看看自己有没有讲错。
他的同学张杨说,林嘉文的自负不是刚愎自用,是真真实实的满腹经纶。
但满腹经纶救不了一个溺水的人。他需要的不是更多的知识,是有人能拉住他的手。
一个研究了千年王朝兴衰的少年,最终没能熬过自己18岁的冬天。他读懂了范仲淹的忧乐天下,却没能为自己找到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中国每1000人中,就有23人患有抑郁症。但在我们身边,真正愿意正视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人们总觉得"想开点就好了""多出去走走就行了"。
但抑郁症不是矫情,不是脆弱,它是一种病,一种会吞噬人所有生命热情的病。
林嘉文在遗书最后写了一句话:我要承认我对历史研究的日久生情。
他爱历史,爱到骨子里。但历史教会了他看透一切,却没教会他如何与这个不完美的世界和解。
慧极必伤。希望每一个正在经历黑暗的人,都能被看见。
【主要信源】
《西安"天才中学生"高考前自杀,曾著70余万字史书》,澎湃新闻,2016年2月24日
《逝者丨生前患有抑郁症 18岁史学新星陨落》,新华网,2016年2月26日
《18岁"史学奇才"因抑郁症自杀身亡 疑似遗书曝光》,中国新闻网/华商报,2016年2月25日
《出历史专著的高中生释疑:家里无背景,深知年少成名的压力》,澎湃新闻,2015年12月24日
《西安自杀少年史学"奇才"母校确认其遗言》,中国青年报/中国新闻网,2016年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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