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哲学系楼宇烈教授曾推荐过三篇文章,告诉大家,什么是好的教育,以及如何身体力行去教育和影响孩子。这三篇文章是:柳宗元的《种树郭橐驼传》、王阳明的《训蒙大意示教读刘伯颂等》(简称《训蒙大意》)、龚自珍的《病梅馆记》。
《种树郭橐驼传》讲的是一郭姓驼背老者,人称橐驼。彼种之树,茂盛而果多,无人可出其右,众皆羡且赞。或问其种树诀窍。郭橐驼说,无他,惟顺其本性而已,“顺木之天,以致其性”——挖合适的坑、培疏松的土,栽下后便“勿动勿虑,去不复顾”,任其根系深扎、枝干舒展,由其自由生长。而不像那些“爱之深”的种树人,总觉得树木长得“不够好”,今日挖开土壤看根系,明日刮掉树皮查虫害,后天又修剪枝条求“规整”,看似百般呵护,实则让树木根系不得安宁、枝干不得舒展,最终“虽曰爱之,实则害之”。这像极了当下许多家庭的教育日常:父母为孩子规划了从幼儿园到大学的“最优路径”,报满了奥数、钢琴、编程等“刚需”兴趣班,监控着每一次考试的排名,动辄纠正孩子“不合时宜”的爱好。他们以为这是“为你好”,却不知过度的干预如同频繁翻动的土壤,会让孩子的心灵根系无法深扎,最终在焦虑的风雨中失去生长的力量。郭橐驼的“顺木之天”,说到底,是对生命本身的敬畏——相信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生长节奏,给他们扎根的时间,根深方能叶茂,本固自然枝荣。
《训蒙大意》则直指儿童天性:“大抵童子之情,乐嬉游而惮拘检。”孩子的世界本就该充满奔跑的笑声、好奇的追问、无拘无束的探索,而不是被条条框框束缚在书桌前。王阳明尖锐地指出,若强行“责其检束”“迫其读书”,只会让孩子“视学舍如囹狱而不肯入,视师长如寇仇而不欲见”。更令人警醒的是,这种强迫往往会延伸到家庭——有的父母用“为你前途”的名义,剥夺孩子玩耍的权利、否定他们的兴趣,亲子关系变得剑拔弩张。究其根源,正是这种“名为爱之,实为害之”的教育方式,让亲子关系充满了对抗与隔阂。实不可小觑也。王阳明倡导的“随其兴趣”“诱之歌诗”“导之习礼”,本质上是尊重儿童的认知规律和情感需求——教育不是让孩子适应成人的世界,而是为孩子的世界保驾护航,让他们在快乐中启蒙,在自由中成长。
《病梅馆记》则以一场“救梅”的行动,以更尖锐的批判姿态,戳破了“标准化教育”的弊病。清代文人偏爱“病梅”,认为梅枝“疏瘦”“欹斜”才显风骨,于是“斫其正,养其旁条;删其密,夭其稚枝;锄其直,遏其生气”,用绳索捆绑、用利斧修剪,硬生生将自然生长的梅花扭曲成畸形。龚自珍痛心于此,购病梅并解其缚,让梅花重获舒展生长的自由,让它们重新焕发生机。这“病梅”,不正是那些被功利化教育扭曲的孩子吗?为了“加分”“成才”,多少孩子被按照统一的模板塑造:必须擅长理科、必须会弹钢琴,却没人问他们真正热爱什么、天赋在哪。有的孩子本该成为肆意生长的乔木,却被修剪成精致的盆栽;有的孩子本该成为灵动的溪流,却被导入刻板的沟渠。龚自珍的“解缚”,是呼吁尊重个体的独特性——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生命,没有所谓的“标准答案”,也没有必须遵循的“成功路径”。好的教育,应该像“病梅馆”一样,为孩子松绑,让他们按照自己的天性生长,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三篇文章跨越唐宋明清,却共同指向一个朴素的真理:尊重天性、顺应规律,方能让生命自然生长、各成其美。教育的本质,是让花成花,树成树,人成人。郭橐驼的“不扰”,是给生命扎根的时间;王阳明的“顺情”,是给成长温暖的土壤;龚自珍的“解缚”,是给个性舒展的空间。今天的我们,更需要回望这些经典智慧,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少一些功利的期待,多一些耐心的等待;少一些主观的控制,多一些对天性的尊重。
(古 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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