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在学校笑得多了,她却越来越不会笑了。没人问过她累不累,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谁。
渥太华南边一个普通公寓楼,厨房灯常亮到凌晨。李敏不是老师,但每天改孩子英文作文比自己当年高考还认真。她手机里存着三十七个教育类群,全是华人妈妈拉的,消息99+是常态。可没人发“今天我又崩溃了”,只发:孩子拿了科学展第二名、烘焙课照片、公园野餐九宫格。照片里她总在笑,头发别得整整齐齐,像没睡过整觉的人。
她说孩子眼里“有了光”。这话是真的。学校真不布置抄写十遍的作业,老师真会蹲下来听孩子讲恐龙怎么灭绝。但光不是凭空来的。孩子刚来时听不懂“circle time”,她就蹲在教室后门,用翻译软件一句句记下老师说的话,回家再演一遍。IEP会议她去了四次,前两次连“accommodation”这个词都听不懂,第三次开始带录音笔,回来反复听。
接送、做饭、陪练口语、帮填课外活动报名表……这些事没有工资,没有工时,也没人写进家庭分工表。她老公在杭州做IT,视频里总说“你辛苦了”,然后立刻切到孩子身上:“今天数学考几分?”他看不见她挂了视频后把脸埋进围裙里喘气的样子。
她不是不想做事。去年考了早教证书,温哥华那边的妈妈团帮她联系了社区中心实习。干了两个月,签证到期,雇主没法续聘——陪读签不能打工,执照再硬也没用。她把证书照片发朋友圈,底下点赞一堆,没人问“接下来呢?”
“搭子”是她们自己发明的词。不是朋友,比朋友轻松;不谈心,但能顺路接孩子、换着看娃、拼单买奶粉。有人在停车场交换旧课本,有人在超市门口递一盒自己烤的曲奇,说:“刚出炉,趁热吃。”没人提孤独,但曲奇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次你说想找心理医生,我问到了中文服务的电话。”
婚姻不是崩了,是慢慢变薄了。不是吵架,是越来越没话讲。她老公说“等孩子上大学就接你回来”,她说“那我回来干啥?”两人同时停住,屏幕静了几秒。这种静比吵还让人发慌。
有次家长会,老师夸孩子社交进步大,转头问她:“你自己有参加什么课程或活动吗?”她愣了一下,说:“有啊,我每天学英语。”老师笑了:“我是说兴趣班。”她也笑了,没接话。回去的路上买了本二手《女性与社会》,翻了三页就睡着了。书摊在膝盖上,封面朝下,像盖了一块遮羞布。
温哥华、多伦多有些妈妈办起英语角,不教语法,就聊今天菜市场砍价成功没。还有人自学法律常识,帮邻居看租房合同。不是要当英雄,是发现“被人需要”比“被需要”更让人喘得上气。
她手机备忘录里有一行没发出去的字:“我其实想学画画,不是为了发朋友圈,就是想试试,手会不会记得颜色。”
去年冬天她带孩子去滑冰,摔倒三次,孩子扶她起来,说:“妈妈你动作好笨。”她笑出声,突然发现已经很久没这么大声笑了。
那天回家路上雪很大,她没打伞,任雪花落在睫毛上,化成水。
李敏没辞职,没离婚,没回杭州。她还在渥太华,还在陪读,还在改作业。
本站是社保查询公益性网站链接,数据来自各地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具体内容以官网为准。
定期更新查询链接数据 苏ICP备17010502号-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