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我回来了!”1月28日,贵州毕节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响起了一句迟到了34年的呼唤。这句话,让年近七旬的胡益林和涂国芳老两口,瞬间泪崩,紧紧抱住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久久不愿松开。这个男人,就是他们失踪了34年的儿子,胡龙。
近日,胡龙和家里人接受红星新闻采访时,缓缓道出了这段跨越三十余年的骨肉分离与寻亲之路,每一句话里,都藏着无尽的心酸与牵挂。
今年34岁的胡龙,生父胡益林是贵州毕节人,生母涂国芳是云南人。据胡龙的亲属回忆,1992年,涂国芳带着刚出生3个月的胡龙,回云南外婆家小住。谁也没想到,这一趟探亲,竟成了一家人骨肉分离的开始——某天,趁着涂国芳不注意,襁褓中的胡龙被人拐走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孩子丢了的那一刻,涂国芳感觉天塌了下来。她疯了一样在村里、镇上四处寻找,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三个月大的男婴,嗓子喊哑了,脚也磨破了,可始终没有儿子的半点消息。胡益林得知孩子被拐后,连夜从贵州赶到云南,夫妻俩抱着一丝希望,踏遍了云南、贵州周边的每一个县城和乡镇,张贴寻人启事,打探孩子的下落。
胡益林没读过书,目不识丁,为了攒下寻亲的钱,他常年在外奔波,搬货、卸车、跑长途,什么苦活累活都干。不管天气多冷多热,不管路途多远多险,只要听到一丝关于拐卖孩子的风声,他就立刻动身赶过去,哪怕每次都是失望而归,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常年的劳累和奔波,让他患上了关节炎,一到阴雨天,关节就疼得直不起腰,可他从来没在妻子面前喊过苦,只是默默扛下所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儿子。
而涂国芳,自从儿子被拐后,就再也没有真正开心过。她不分日夜地思念着儿子,白天干活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孩子襁褓中的模样;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想起孩子被拐时的场景,眼泪一夜一夜地流,枕巾从来没有干过。身边的人都劝她,别太难过了,或许孩子还能找回来,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思念,“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能不心疼,怎么能不找?”
日子一天天过去,寻亲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可涂国芳的思念却丝毫没有减少。长期以泪洗面,渐渐拖垮了她的身体,她的右眼视力越来越差,到最后,彻底失明了,左眼的视力也严重受损,看东西模糊不清。后来,她还患上了心脏病,做了心脏瓣膜手术,即便在住院期间,意识模糊的时候,她嘴里念叨的,依旧是“我儿子回来了,我儿子要回家了”。
胡龙还有两个妹妹,她们是在胡龙被拐后出生的。从小到大,她们最熟悉的,就是父母的眼泪和寻亲的执着。妹妹们回忆,小时候,只要提起哥哥,母亲就会忍不住落泪,有时候会对着空荡的屋子,自言自语地喊着哥哥的名字;父亲则总是坐在门口,望着远方,沉默不语,眼里满是愧疚和期盼。“这些年,父母从来没有放弃过找哥哥,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哥哥身上,盼着有一天,哥哥能突然出现在家门口。”
而被拐的胡龙,这些年过得也并不顺遂。他被拐后,卖到了福建的养父母家,养父曾告诉他,是从江苏南京把他带回来的,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胡龙都以为自己的老家在江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一直在贵州毕节,苦苦寻找他。
七八岁的时候,养父无意间告诉了他真相——他是家里花钱买来的,不是亲生的。那一刻,胡龙的世界崩塌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亲生父母抛弃,为什么自己会辗转到一个陌生的家庭。从那以后,他变得沉默寡言,性格也越来越内向,心里始终藏着一个疑问: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他们在哪里?他们为什么不要我?
中学毕业后,胡龙就辍学了,为了谋生,他背着简单的行囊,外出打工,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体力活。他先后辗转厦门、贵阳等地,后来,还曾在毕节开过一家小店,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心心念念寻找的亲生父母,就在这座城市的偏远山村,他们之间,曾经离得那么近,却又一次次擦肩而过。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胡龙寻亲的心愿也越来越强烈。他渴望找到亲生父母,问问他们当年为什么会弄丢自己,渴望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感受一下久违的亲情。2021年,胡龙主动来到当地公安机关,采集了自己的血液样本,将个人DNA数据,录入了全国打拐DNA数据库。他不知道,这一举动,将会成为他与亲生父母相认的关键,也将会终结这场长达34年的骨肉分离。
日子一天天过去,胡龙一边打工,一边等待着消息,他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却又忍不住期待着。2026年1月15日,胡龙正在福建的工厂上班,突然接到了公安机关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他的DNA数据,与贵州毕节的一对老夫妻比对成功了,那对老夫妻,就是他苦苦寻找的亲生父母。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胡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夺眶而出。34年的牵挂,34年的疑问,34年的期盼,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他立刻向工厂请假,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前往贵州毕节的列车,他要去见自己的亲生父母,要回到那个,他从未真正踏足过,却血脉相连的家。
1月28日,认亲仪式在毕节的老家举行,村里的乡亲们,都特意赶来,见证这场迟到34年的团圆。胡龙一下车,就看到了站在村口,早已泪流满面的父母,他们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神里,满是期盼和激动。胡龙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生母涂国芳,“妈,我回来了,我对不起你,让你等了这么久。”
涂国芳紧紧抱着儿子,双手不停地抚摸着他的后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胡龙抱着母亲,一边安慰,一边询问母亲的身体状况,“妈,你的眼睛怎么样了?心脏还好吗?是不是经常不舒服?”他牵着母亲的手,久久不愿松开,那双手,布满了皱纹和老茧,是常年劳累和思念留下的痕迹。
见到生父胡益林时,胡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爸,我回来了,让你受苦了。”胡益林连忙扶起儿子,老泪纵横,他仔细地打量着儿子,看着儿子脸上的轮廓,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模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只要你回来,爸就满足了。”父子俩紧紧相拥,所有的愧疚、思念和委屈,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泪水。
认亲之后,胡龙见到了自己的两个妹妹,妹妹们拉着他的手,不停地问着他这些年的经历,眼里满是心疼。妹妹们告诉胡龙,这些年,她们一直陪在父母身边,照顾着父母的生活,扛起了家庭的重担,就是希望,有一天,哥哥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一个完整的家,能看到身体健康的父母。
在老家待了几天,看着年迈的父母,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家,胡龙做出了一个坚定的决定——留在贵州毕节,留在亲生父母身边,弥补这34年缺席的陪伴,好好照料年迈的二老,扛起家庭的重担。
这些天,胡龙主动揽下了家里的所有大小琐事,每天早早起床,扫地、烧水、做饭,下地干农活,不管多苦多累,他都毫无怨言。有时候,他会牵着母亲的手,陪母亲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母亲讲小时候的事情,讲这些年寻亲的经历;有时候,他会陪着父亲,一起下地干活,听父亲讲这些年在外奔波的辛苦,陪父亲说说话。
有人问他,养父母家的条件,比老家稍好一些,为什么不回福建,还要留在这个偏远的小山村。胡龙笑着说,“养父母家虽然条件好一些,但我在那里,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家的温暖,没有感受到过亲情。而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家,什么是亲情,这里让我觉得亲切又踏实,这才是我真正的家。”
胡龙坦言,他知道,母亲这些年,一直因为当年弄丢他而自责、内疚,加上常年思念成疾,还有心脏方面的疾病,每个月都要按时复查,身体一直不好。“我亏欠父母太多太多,这34年,我没有尽过一天做儿子的责任,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扛起家里的重担,让他们安享晚年。”
他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照顾父母,陪着他们,弥补这些年的遗憾。“如果能在贵州找到合适的工作,我就安心留下来,一直陪着父母;如果找不到,我就再回福建打工,努力赚钱,养活父母,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再离开他们,不会再让他们担心,不会再让他们孤单。”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小小的山村,洒在胡龙和父母的身上。胡龙牵着母亲的手,坐在院子里,听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父亲坐在一旁,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里满是欣慰。院子里,传来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声音,那声音,温暖而幸福,驱散了这34年的心酸与思念,也照亮了这个家庭,未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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