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了8年工资只涨100块,交辞职信时老板:16%股份不是给你了吗

12333社保查询网www.sz12333.net.cn 2026-02-10来源: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辞职信打印出来的时候,我的手是抖的。

  不是激动,是觉得可笑。

  A4纸在打印机里慢慢吐出来,黑色宋体字工工整整,像某种无声的嘲讽。

  “本人因个人原因,申请辞去现任职务……”

  个人原因。

  我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什么个人原因?

  是八年来工资只涨了一百块钱的个人原因?

  是看着新来的应届生工资比我高三千块的个人原因?

  是每天加班到深夜却连打车费都要自己掏的个人原因?

  打印机终于安静下来。

  我拿起那张还带着余温的纸,指腹摩挲着纸张边缘。

  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太足,冷气顺着脊椎往上爬。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出无数个发光的格子。

  其中一个格子里,坐着三十二岁的我。

  叶文舟。

  在这家叫做“萤火科技”的小公司里,干了整整八年。

  从二十四岁到三十二岁。

  从意气风发的毕业生,到如今眼角有了细纹的中年人。

  八年。

  足够一场抗战的时间。

  我却只换来每个月多一百块钱的工资。

  “文舟,还没走?”

  同事小李背着包路过我工位,探头看了一眼。

  我迅速把辞职信反扣在桌上。

  “马上就走,还有点东西要收。”

  “那你早点,听说今晚要下大雨。”

  小李挥挥手,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重新拿起那张纸。

  目光落在最后那个签名栏。

  还空着。

  笔就握在手里,黑色的中性笔,笔帽已经被咬出了细密的牙痕。

  这是我的习惯。

  紧张或者犹豫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咬笔帽。

  八年了,这支笔跟了我六年。

  笔身上的LOGO都磨掉了大半。

  就像我。

  刚来公司时的锐气和热情,也早被时间磨得所剩无几。

  我最终没有签下名字。

  把辞职信对折,再对折,塞进公文包最里层。

  再等等。

  等发完这个月工资。

  等把手头最后一个项目收尾。

  我这样告诉自己。

  但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拖延的借口。

  我害怕。

  怕离开这个待了八年的地方,怕面对未知,怕三十二岁重新开始。

  更怕的,是承认自己这八年,活成了一个笑话。

  手机震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入账短信。

  “您尾号3472的账户于07月15日18:32入账工资,人民币6,850.00元。”

  6850。

  和上个月一样。

  和八年前转正后的工资相比,只多了100块。

  2008年,我大学毕业来到这座城市。

  那是金融危机席卷全球的第二年,工作不好找。

  我揣着二本文凭,跑了十几场招聘会,简历石沉大海。

  直到遇见沈东山。

  萤火科技的创始人,当时三十五岁,穿着一件皱巴巴的 Polo衫,坐在会展中心最角落的摊位后面。

  摊位简陋得可笑。

  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凳,桌上放着的手写牌子还有点歪——“萤火科技招聘软件开发工程师”。

  字是用黑色马克笔写的,萤火的“萤”字少了一点。

  我路过时停了下来。

  指着牌子说:“老板,你这个萤字写错了。”

  沈东山抬起头,眼睛很亮。

  “哟,你看出来了?来来来,坐下聊聊。”

  就这样聊了一个下午。

  他说他在做一个很有意思的项目,关于智能家居控制系统。

  那时候智能手机才刚刚兴起,物联网还是个很遥远的概念。

  但我听得入了迷。

  他说公司很小,加上他才四个人,挤在居民楼里办公。

  他说工资不会太高,但他承诺,只要公司做起来,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一起吃苦的兄弟。

  他说公司名字叫萤火,是因为相信再微弱的光,也能照亮一方天地。

  年轻人的热血最容易点燃。

  我被点燃了。

  第二天就去报了到。

  公司在老城区一栋九十年代的居民楼里,三室一厅,客厅摆着四张桌子就是办公室。

  阳台堆满了泡面箱。

  其中一个房间里摆着一张行军床,沈东山就住在那里。

  我去的第一天,他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

  “条件简陋了点,但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我相信了。

  那时候我真相信。

  最初的三年,是最苦也最快乐的时光。

  我们五个人挤在那个小房子里,白天敲代码,晚上打地铺。

  沈东山和我们一起吃泡面,一起熬夜调试程序。

  有时候凌晨三四点,几个人瘫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傻笑。

  他说:“兄弟们,等咱们的产品上线了,我带你们去三亚旅游,住五星级酒店!”

  我们说好。

  他说:“等公司拿到融资,我给每个人都涨工资,翻倍涨!”

  我们说好。

  他说:“萤火一定会变成熊熊大火!”

  我们都说好。

  2011年,公司推出了第一代智能插座。

  能通过手机APP远程控制开关,还能定时。

  那时候市面上几乎没有同类产品。

  我们赶上了风口。

  产品上线三个月,卖出了一万台。

  沈东山兴奋得一夜没睡,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宣布:“我们要搬家了!”

  新办公室在创意产业园,两百平米,宽敞明亮。

  我们有了自己的工位,有了饮水机,有了真正的会议室。

  搬家那天,沈东山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们。

  我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说:“谢谢你们,没有你们,萤火走不到今天。”

  声音有点哽咽。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

  2012年,公司拿到了第一笔天使投资。

  三百万。

  沈东山开了第一次正式的全体员工大会。

  那时候公司已经有十五个人了。

  他说,要给大家发期权。

  每个人都有一个信封,里面装着期权协议。

  我的那份写着:授予叶文舟萤火科技有限公司3%的期权。

  沈东山拍着我的肩膀说:“文舟,你是公司的元老,这是你应得的。”

  我捏着那份协议,手心里全是汗。

  3%。

  虽然只是期权,虽然要四年才能完全归属。

  但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成了这家公司的一部分。

  那天晚上,我给在老家的父母打电话。

  我说:“爸,妈,你们儿子可能要出息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笑:“出息不出息不重要,你自己过得高兴就行。”

  我爸接过电话,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好干,别辜负人家对你的信任。”

  我说:“我知道。”

  我真的知道。

  所以我更拼命了。

  2013年到2015年,是公司飞速发展的三年。

  员工从十五人扩大到八十人。

  产品从智能插座扩展到整个智能家居系统。

  我们又搬了一次家,这次是整整一层楼,八百平米。

  装修得很气派。

  沈东山有了独立的办公室,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

  他也不再穿皱巴巴的Polo衫,换上了定制的衬衫和西装。

  我们都变了。

  唯一没变的,是我的工资。

  2013年,我工资涨了一次。

  从6750涨到6850。

  一百块钱。

  沈东山找我谈话,在他新的办公室里。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

  他说:“文舟,你是公司的老人了,按理说该给你多涨点。但公司现在处在扩张期,到处都要用钱。你放心,你的贡献我都记在心里,期权在那里,等上市了,一切都值了。”

  我说:“我明白。”

  我真的明白吗?

  也许明白,也许不明白。

  但我选择了相信。

  相信那些期权总有一天会变成真金白银。

  相信沈东山不会辜负我们这些老人。

  2016年,公司准备B轮融资。

  沈东山又进行了一次期权激励。

  这次我的期权从3%增加到了多少,他没有明确说。

  只是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份新的协议。

  “文舟,签个字。”

  协议是全英文的,厚厚一沓。

  我看不懂。

  沈东山笑着说:“放心,都是标准模板。这次给你增加了一些,具体数字法务那边会处理。你只需要知道,你是公司最重要的合伙人之一。”

  我签了。

  没有细看。

  那时候我忙着带团队开发新产品,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我相信沈东山。

  八年来,我一直相信。

  直到上周。

  新来的实习生小赵,应届毕业生,坐在我旁边的工位。

  有天中午一起吃饭,他随口问我:“叶哥,你来公司这么久,工资得有两三万了吧?”

  我筷子顿了顿。

  含糊地说:“还行。”

  小赵没察觉我的尴尬,自顾自地说:“那我得好好干,争取早点转正。HR说我转正后能拿九千五,比我同学们都高呢。”

  九千五。

  比我这个干了八年的人,高了将近三千。

  那天下午,我去茶水间冲咖啡。

  路过财务部门口,听见里面几个小姑娘在聊天。

  “诶,你们知道吗,运营部新来的那个主管,年薪四十万呢!”

  “哇,这么多?他来多久了?”

  “三个月吧。听说以前在大厂待过,沈总特地挖来的。”

  “啧啧,还是外来和尚好念经啊……”

  我端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

  滚烫的液体溅出来,烫红了虎口。

  我没感觉到疼。

  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一点点凉下去。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这些年的事。

  二十四岁,我相信梦想。

  二十六岁,我相信承诺。

  二十八岁,我相信期权。

  三十岁,我相信总有一天会好起来。

  三十二岁,我突然不知道自己相信什么了。

  第二天上班,我路过人力资源部。

  门开着,人事主管不在。

  电脑屏幕亮着,Excel表格打开着。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进去。

  心跳如擂鼓。

  我知道不该看,但脚步停不下来。

  鼠标滑动。

  表格上是全公司的薪资明细。

  我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叶文舟。

  职位:高级软件开发工程师。

  月薪:6850。

  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2013年调薪+100,此后未调整。

  我的手放在鼠标上,迟迟没有移开。

  继续往下翻。

  看到了那个新来的运营主管。

  年薪:400,000。

  看到了几个比我晚来三年的同事。

  月薪都在一万二以上。

  看到了实习生小赵的转正薪资。

  9500。

  表格很长,足足几百行。

  我看完了所有人。

  然后发现,我是全公司同等职级里,工资最低的那个。

  甚至比一些应届生还要低。

  那一刻的感觉,很难形容。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一种空洞的茫然。

  像是走在路上,突然一脚踩空,坠入无边无际的虚无。

  八年。

  三千多个日夜。

  无数次熬夜加班,无数次周末赶来救急,无数次为了赶进度睡在公司。

  换来的是全公司最低的薪资。

  换来的是每月一百块的涨幅。

  换来的是什么?

  我关上Excel表格,退出人力资源部。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回到工位,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一个用了五年的保温杯,边缘磕掉了一块漆。

  一盆绿萝,叶子有点发黄,但我一直舍不得扔。

  几张合影,2012年公司年会拍的,那时候大家都笑得很灿烂。

  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我和沈东山在公司第一个办公室的合照。

  两个人勾肩搭背,对着镜头比耶。

  那时候他还不叫我叶工,叫我文舟。

  我叫他东山哥。

  我把照片扣在桌上。

  打开了Word文档。

  “辞职报告”四个字,我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最后只打出一行:本人因个人原因,申请辞去现任职务。

  很官方,很冷静。

  冷静得不像在告别八年的青春。

  那封没有签名的辞职信,在公文包里躺了三天。

  这三天,我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写代码。

  只是话变少了。

  午休时不再和同事一起吃饭,而是自己躲到安全通道的楼梯间。

  那里安静,适合思考。

  思考我到底在等什么。

  等一个解释?

  等一个挽留?

  还是等自己最后那点可笑的念想,彻底熄灭?

  第四天,公司开季度总结会。

  沈东山站在投影前,激情洋溢地讲着公司未来三年的规划。

  “我们要做行业第一!”

  “明年启动上市计划!”

  “在座的各位,都是公司的功臣,等公司上市,我保证,每个人都会实现财务自由!”

  底下响起掌声。

  我跟着拍手,手掌相击,发出空洞的声响。

  散会后,沈东山叫住我。

  “文舟,来我办公室一下。”

  我跟着他走进去。

  他的办公室又换了一面墙,改成了整面的玻璃柜,里面摆着各种奖杯和专利证书。

  “坐。”他指了指沙发,自己坐进宽大的皮椅里。

  “文舟,最近怎么样?看你状态不是很好。”

  “还好。”我说。

  “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有困难尽管说,公司能帮一定帮。”

  “没有。”

  “那……”沈东山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是不是对薪资有什么想法?我听说,你最近在打听同事的工资?”

  我心里一紧。

  原来他知道。

  “沈总,我……”

  “文舟啊,”他打断我,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你是公司的老人了,应该最清楚公司的状况。我们现在处在上市前的关键期,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你的贡献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但薪资体系要公平,要照顾到新来的同事,不然留不住人才。你是元老,要有格局,要理解公司的难处。”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样,我再给你增加一点期权。这是补充协议,你看看。”

  他把文件推过来。

  我没有接。

  “沈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我来公司八年了。”

  “是啊,八年了。时间真快。”他感慨。

  “这八年,我工资只涨了一百块钱。”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东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文舟,咱们不能只看工资。你的期权,这些年我一直在给你增加。等公司上市,那些期权的价值,可能是你工资的几十倍,几百倍。眼光要放长远。”

  “那我现在有多少期权?”

  问题抛出去,沈东山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具体数字要问法务。但我可以告诉你,你是公司持股最多的员工之一。”

  “之一是多少?”

  “文舟,”沈东山的语气沉下来,“你是在质疑我吗?”

  “我只是想知道,我八年青春,到底换来了多少股份。”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拍拍我的肩膀,“文舟,我一直把你当兄弟。当年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是你陪着我熬过来的。这份情谊,我沈东山一辈子不会忘。但公司有公司的制度,我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破坏了整个薪资体系。这样,我私人给你发一笔奖金,五万块,算是这些年辛苦的额外补偿。怎么样?”

  他看着我,眼神真诚。

  如果是三年前,五万块可能会让我感动。

  如果是五年前,这番话可能会让我羞愧。

  但现在,我只觉得累。

  “不用了,沈总。”我站起来,“谢谢您的好意。”

  “文舟……”

  “我先去工作了。”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的灯光依然惨白。

  我回到工位,从公文包最里层,拿出了那封对折的辞职信。

  展开。

  平整地铺在桌上。

  黑色宋体字工工整整。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拿起那支笔帽被咬出牙痕的黑色中性笔,在签名栏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叶文舟。

  三个字,写了八年。

  最后一笔落下时,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像是把什么东西,彻底放下了。

  我把辞职信装进信封。

  没有封口。

  直接走向沈东山的办公室。

  敲门。

  “进。”

  沈东山正在打电话,看见我进来,对电话那头说:“一会儿给你回过去。”

  挂断电话,他看着我,脸上还带着刚才谈话未消的余温。

  “文舟,还有事?”

  我把信封放在他桌上。

  “沈总,这是我的辞职报告。”

  沈东山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普通的白色信封,好像没听清我在说什么。

  “什么?”

  “我辞职。”我说。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沈东山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从错愕,到不解,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文舟,你这是干什么?就因为我没给你涨工资?我刚才不是说了,给你发五万奖金……”

  “不是钱的问题。”我打断他。

  “那是什么问题?”他站起来,声音提高了一些,“叶文舟,我对你不薄吧?八年,我从没亏待过你。期权,职位,我哪点亏待你了?你现在说走就走?”

  “沈总,”我看着他的眼睛,“您说没亏待我。那您能不能告诉我,这八年来,您一共给过我多少股份?”

  沈东山张了张嘴。

  话卡在喉咙里。

  “我是公司的创始人,我给你的,只会多不会少。具体数字,那是商业机密,没必要跟你交代得那么清楚。”

  “那我的工资,八年来只涨了一百块钱,这也是商业机密吗?”

  “我说了,眼光要放长远!期权!期权才是大头!”

  “可我看不到。”我说,“八年了,我看不到那些期权在哪里。我只看到我的工资是全公司最低的。我只看到新来的应届生工资比我高。我只看到您不断从外面高薪挖人,却对我们这些老人视而不见。”

  沈东山的脸涨红了。

  “叶文舟!你这是在指责我?”

  “我不敢。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什么是事实?事实是公司养了你八年!事实是我给了你实现梦想的平台!事实是你现在翅膀硬了,要飞了!”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敲着桌面。

  “好,你要走是吧?走!我告诉你,萤火科技离了谁都能转!你以为你很重要?你以为公司没了你就不行了?天真!”

  我静静听着。

  等他吼完,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安静。

  “说完了?”我问。

  沈东山喘着粗气,瞪着我。

  “沈总,谢谢您这八年的栽培。”我对他鞠了一躬,“工作我会交接好。按照劳动法,我会再待一个月。这一个月,我会完成手头所有工作。”

  说完,我转身要走。

  “等等!”

  沈东山叫住我。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

  从刚才的愤怒,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带着颤抖的语调。

  “文舟,”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你……你真要走?”

  “是。”

  “就为了工资?”

  “我说了,不是。”

  “那到底为什么?”他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很大,“你说,你到底想要什么?涨工资?我现在就给你涨!涨多少?五千?一万?你说!”

  “太晚了,沈总。”

  “不晚!怎么会晚?”他急切地说,“文舟,你是公司的元老,是和我一起创业的兄弟。公司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我承认,这些年我太忙,忽略了你的感受。但你不能就这么走。你不能。”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像是慌乱,又像是……恐惧?

  “沈总,辞职信我已经交了。按照流程……”

  “流程个屁!”他爆了粗口,随即意识到失态,松开手,抹了把脸,“文舟,你听我说。公司马上要上市了。真的,券商都找好了,明年就报材料。你现在走,你会后悔的。你手里的股份,上市后至少值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我问。

  “三千万!”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至少三千万!你现在走,这些都没了!你傻不傻?”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跟随了八年的男人。

  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看着他额头的汗,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

  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沈总,”我缓缓开口,“您刚才说,我手里有多少股份?”

  “很……很多。”他眼神闪烁。

  “具体数字是多少?”

  “这个……”

  “我自己有多少股份,我自己都不知道,您却告诉我值三千万?”

  沈东山语塞了。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玻璃窗外,城市的黄昏正在降临。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镶着金边。

  很美。

  像八年前,我们在那个小居民楼的阳台上,一起看过的无数个黄昏。

  那时候我们穷,但快乐。

  那时候我们相信,未来一定会很好。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

  良久,沈东山转过身。

  他的表情平静下来了,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文舟,”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你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

  “我念了八年了。”我说。

  “好。好。”他点点头,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你的辞职,我批准了。交接期一个月,这一个月,你把手头工作整理好,移交给……移交给王主管。”

  “好。”

  “另外,”他抬起头,看着我,“按照你入职时签的协议,辞职员工持有的期权,公司有权以原始价格回购。你的股份,公司会收回。”

  “可以。”

  “你不问问价格?”

  “不必了。”我说,“反正我也从来没真正拥有过,不是吗?”

  沈东山的脸色白了白。

  他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这个曾经让我热血沸腾,让我甘愿付出八年青春的男人。

  此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像一尊逐渐失去温度的雕塑。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过得异常平静。

  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

  把手头的工作一项项整理成文档,标注清楚,发给接手的人。

  同事们都知道了我要走的消息。

  有人惋惜,有人不解,也有人暗地里松了口气——毕竟我走了,就多出一个高级工程师的位子。

  小李偷偷问我:“叶哥,你真要走啊?去哪?下家找好了吗?”

  我说:“还没,想休息一段时间。”

  “那你可亏大了,”他压低声音,“我听说公司真的要上市了。你现在走,期权都没了。”

  “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那可是钱啊!好多钱!”

  我笑笑,没说话。

  有些东西,失去了才知道从来没拥有过。

  有些承诺,等太久了,就懒得再等了。

  最后一天。

  我收拾好东西。

  一个纸箱,装完了我八年职业生涯的所有物品。

  保温杯,绿萝,几张合影,几本技术书。

  就这么多。

  同事们说要给我办送别宴,我婉拒了。

  我不喜欢那种虚假的热闹。

  临下班时,沈东山突然出现在我们部门。

  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袋很重,像是没睡好。

  “文舟,来我办公室一下。”

  我跟着他过去。

  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我不认识。

  “这位是公司的法律顾问,周律师。”沈东山介绍。

  周律师站起来,和我握手,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叶先生,你好。”

  “你好。”

  “叶先生请坐。”周律师示意我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关于你离职后的期权处理,需要和你确认一些细节。”

  “您说。”

  “根据你与公司签订的多份期权协议,截至目前,你共计持有萤火科技有限公司16%的期权。”

  我愣住了。

  “多少?”

  “16%。”周律师推了推眼镜,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详细的股权结构表和你的行权记录,你可以看一下。”

  我接过文件。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叶文舟,持股比例:16%。

  后面有每次授予的时间、数量、行权价格。

  最早是2012年,3%。

  然后是2016年,增加了5%。

  2018年,又增加了4%。

  2020年,又增加了4%。

  加起来,正好16%。

  我的手开始发抖。

  纸张在指尖微微颤动。

  “这……这是真的?”

  “当然,”周律师说,“所有协议都有你的亲笔签名,公司也在工商部门做了备案。叶先生,你一直是萤火科技的第二大自然人股东,仅次于沈总。”

  我抬起头,看向沈东山。

  他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静静地看着我。

  “为什么……”我的声音干涩,“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沈东山说,“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你的期权一直在增加。我告诉过你,等公司上市,你会得到应有的回报。我告诉过你,眼光要放长远。”

  “可是你没有告诉过我具体数字!”

  “因为没必要。”沈东山的语气平静,“文舟,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从公司只有五个人的时候,你就跟着我。我给你股份,不是为了绑住你,是因为你真的值得。但我不希望你被这些数字束缚。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只剩下冰冷的股权关系。”

  “所以你就让我拿着全公司最低的工资,干了八年?”我的声音在颤抖,“沈东山,你知不知道,我这八年是怎么过的?我看着新来的同事工资比我高,我看着你高薪挖来的人一个个眼高于顶,我看着我的同学买房买车,而我连首付都凑不齐!我三十多岁了,还住在出租屋里!我还得算计每天的饭钱!”

  我站起来,把那份股权文件摔在桌上。

  “16%的股份!你哪怕早一点告诉我,哪怕给我看一次这份文件,我都不会走!我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傻子,不会觉得自己这八年活成了笑话!”

  沈东山也站起来。

  他的眼圈红了。

  “文舟,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因为这些离开。我以为你懂,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把公司当成自己的孩子。我以为我们是一起奋斗的兄弟,不是雇佣关系。工资低怎么了?我自己的工资,这八年也只涨了两次!公司赚的每一分钱,我都投回了研发,投进了市场!我自己住的房子,还是十年前贷款买的!我开的那辆车,是二手国产车!文舟,你觉得我在骗你吗?”

  他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肩膀。

  “你看看我,文舟。我今年四十三岁了,头发白了一半。我有高血压,有胃病,每天吃一把药。我老婆因为我天天加班,要跟我离婚。我女儿上初中三年,我只去开过一次家长会。我图什么?”

  他的眼泪掉下来。

  “我图公司能活下去,图我们当年的梦想能实现。我图跟着我的这帮兄弟,有一天能真真正正地发财致富。我错了,文舟。我错在太理想主义,错在以为只要把股份分给大家,大家就能理解我的苦心。我错在以为,感情比钱重要。”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现在你要走了。因为工资低。因为觉得我亏待了你。”他苦笑着摇头,“多可笑啊。我给了你16%的股份,却因为每个月少给你几千块钱工资,你要走。”

  周律师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东山的喘息声,和我剧烈的心跳声。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创业者。

  这个现在疲惫憔悴的中年人。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小居民楼的阳台上,他对我说的话。

  “文舟,咱们要做一件了不起的事。等做成了,我带你们去三亚,住五星级酒店。”

  “等公司有钱了,我给每个人都涨工资,翻倍涨!”

  “萤火一定会变成熊熊大火!”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时候我们都相信。

  相信梦想,相信未来,相信彼此。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公司越来越大开始?

  是从人越来越多开始?

  还是从我们不再一起蹲在阳台吃泡面开始?

  “沈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那份期权协议,能让我带走吗?”

  沈东山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熄灭。

  “周律师,给他一份复印件。”

  “原件呢?”我问。

  “原件要留在公司备案。”周律师说。

  “那我怎么证明,我有16%的股份?”

  “你可以随时来查档,或者委托律师查询。”周律师说,“工商登记信息是公开的,你的持股比例确实在那里。”

  我点点头。

  拿起那份复印件,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贴着胸口的位置。

  纸张很薄,却感觉很重。

  “那我走了。”

  沈东山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我看到,他的眼角有泪滑下来。

  我转身,拉开门。

  这一次,没有回头。

  走出公司大楼时,天已经黑了。

  华灯初上,车水马龙。

  我抱着那个纸箱,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八年。

  我人生最好的八年,都留在了这栋大楼里。

  换来了什么?

  一份16%的股份证明,和每月6850的工资。

  多讽刺。

  手机震了。

  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文舟,这周末回家吗?你爸给你晒了腊肉,说让你带点回去。”

  我盯着屏幕,眼睛突然就湿了。

  八年了。

  我每次回家,都跟父母说,我在公司干得很好,老板很器重我,等公司上市了,我就有钱了,就接他们来城里住。

  他们总是笑呵呵地说:“不急不急,你好好工作,别太累。”

  他们从没问过我工资多少,从没催过我结婚买房。

  他们只是每次在我回家时,做一桌我爱吃的菜,然后在我走时,往我包里塞满腊肉、香肠、土鸡蛋。

  “在外头别舍不得吃,身体最重要。”

  这是他们最常说的话。

  我站在街头,抱着纸箱,哭得像个孩子。

  行人匆匆,没有人停留。

  在这个城市里,每天都有无数人哭,无数人笑,无数人来,无数人走。

  我的八年,我的委屈,我的不甘,我的16%的股份,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个中年男人在路边莫名其妙的眼泪。

  仅此而已。

  我哭够了,擦干眼泪,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火车站。”

  “好嘞。”

  车在夜色中穿行。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流动的霓虹。

  这个城市很美,但不属于我。

  八年了,我从未真正拥有过它。

  就像我从未真正拥有过那16%的股份。

  回到出租屋,我把纸箱放在墙角。

  泡了碗面,坐在床边吃。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沈东山发来的微信。

  很长的一段话。

  “文舟,你走了以后,我想了很多。也许我真的错了。我以为给股份就是最大的诚意,却忽略了你的日常生活。我以为我们是兄弟,可以共苦,就能同甘。但我忘了,兄弟也要吃饭,也要生活。16%的股份,上市后可能值几千万,但现在,它不能当饭吃。对不起,文舟。这八年,委屈你了。你的离职手续,我会让人尽快办。另外,我个人给你转了一笔钱,不多,五十万,算是我的一点补偿。别拒绝,这是我欠你的。以后……常联系。”

  我看着那段话,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手机银行。

  账户余额:508,650.00元。

  五十万,到账了。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吃泡面。

  面条已经坨了,但我一口一口,吃得很干净。

  吃完,我把碗洗干净,放进橱柜。

  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些日用品。

  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墙角那个纸箱,我打开看了看。

  保温杯,绿萝,合影,技术书。

  我把合影拿出来,一张张翻看。

  2012年年会,我们十几个人挤在KTV的小包间里,唱歌唱到半夜。

  2014年产品上线,我们在办公室通宵庆祝,沈东山开了最便宜的红酒,大家用纸杯喝。

  2016年公司搬到新办公室,我们在前台合影,每个人都笑得很灿烂。

  2018年,公司拿到B轮融资,我们在五星级酒店开了庆功宴,那是我第一次穿西装。

  照片里的我,一年年变化。

  从青涩到成熟,从眼里有光到只剩下疲惫。

  我把照片一张张撕碎,扔进垃圾桶。

  只留下一张。

  我和沈东山在公司第一个办公室的合照。

  两个人勾肩搭背,对着镜头比耶。

  那时候他还不叫我叶工,叫我文舟。

  我叫他东山哥。

  我把这张照片塞进行李箱夹层。

  然后,我把那盆绿萝送给了房东阿姨。

  “阿姨,这盆花送您,我搬走了。”

  “哟,怎么突然要搬走?找到更好的房子了?”

  “不是,我要回老家了。”

  “回老家好啊,老家安稳。”

  是啊,老家安稳。

  八年漂泊,我累了。

  第二天,我去火车站买了回家的票。

  高铁,三个小时就能到。

  候车室里,我给沈东山回了条微信。

  “钱收到了,谢谢。股份的事,等我安顿好了,再联系。保重。”

  点击发送。

  然后关机。

  高铁启动时,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

  这个我待了八年的地方。

  这个承载了我所有青春和梦想的地方。

  再见。

  也许再也不见。

  三个小时后,我站在了老家县城的火车站出口。

  父母等在站外,看见我,使劲挥手。

  “文舟!这里!”

  我拖着行李箱走过去。

  妈妈接过我的箱子,爸爸拍拍我的肩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妈妈的眼睛红了:“瘦了,在外头肯定没好好吃饭。”

  “妈,我没事。”

  “走,回家,妈给你炖了鸡汤。”

  家还是老样子。

  两层小楼,院子里的桂花树又长高了些。

  我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书架上摆着我中学时的奖状,墙上贴着已经发黄的球星海报。

  妈妈在厨房忙活,爸爸在客厅泡茶。

  “工作的事,怎么样了?”爸爸递给我一杯茶,小心翼翼地问。

  “辞了。”我说。

  “辞了也好,”爸爸点点头,“在外头太累,回家歇歇。工作慢慢找,不急。”

  “嗯。”

  “那个……钱够用吗?不够爸这儿有。”

  “够。”我说,“老板给了笔补偿金,不少。”

  “那就好,那就好。”

  爸爸没再问。

  他从来不多问。

  吃过晚饭,我陪他们在客厅看电视。

  妈妈在织毛衣,爸爸在看新闻。

  很平常的夜晚。

  却让我觉得,这八年来从未有过的踏实。

  晚上,我躺在床上,打开手机。

  几十条未读微信。

  有前同事的问候,有朋友的关心,还有几条猎头发来的消息。

  我一一回复,然后点开沈东山的朋友圈。

  他发了一张照片。

  是公司空荡荡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配文:“八年,恍如一梦。”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睡觉。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

  没有梦。

  在家待了半个月。

  每天睡到自然醒,陪妈妈买菜,陪爸爸下棋。

  偶尔有亲戚朋友问起工作,我就说辞职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没人追问。

  小县城的生活节奏很慢,慢到让人忘记时间。

  直到有一天,我在家整理旧物,翻出了那份股权复印件。

  16%。

  白纸黑字。

  我盯着那个数字,心里某个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打开电脑,搜索“萤火科技”。

  新闻不多,有一条最新的融资消息。

  “萤火科技完成C轮融资,估值达20亿元。”

  20亿。

  16%就是3.2亿。

  我盯着屏幕,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

  多可笑啊。

  我抱着金饭碗,讨了八年饭。

  还觉得自己是个乞丐。

  我关上电脑,走出房间。

  妈妈在院子里晒被子,阳光很好。

  “妈,”我说,“我想在县城开个小店。”

  妈妈回过头:“开店?开什么店?”

  “还没想好,慢慢想。”

  “也好,自己做点小生意,自在。”

  是啊,自在。

  这八年,我从未自在过。

  总是在担心,总是在焦虑,总是在为不确定的未来拼命。

  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哪怕只是开个小店,哪怕只是赚点小钱。

  至少,那是我自己的。

  我又在家待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我逛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看店面,做市场调查。

  最后决定开一家咖啡馆。

  小县城咖啡馆不多,但年轻人越来越多,应该有市场。

  我用沈东山给的那五十万,租了个店面,简单装修,买了设备。

  店名想了很久,最后定下:“萤火咖啡馆”。

  朋友问我为什么叫这个名。

  我说:“萤火虽微,也能照亮一方天地。”

  那是沈东山当年说过的话。

  我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放下。

  咖啡馆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

  父母,亲戚,朋友,还有好奇的邻居。

  我站在柜台后,做了一杯又一杯咖啡。

  手忙脚乱,但很开心。

  那种开心,是实实在在的。

  晚上打烊后,我独自坐在店里,看着窗外的街道。

  小县城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

  手机震了。

  是沈东山。

  他发来一张照片。

  是我咖啡馆门头的照片,“萤火咖啡馆”四个字在夜色中亮着暖黄色的光。

  “文舟,这是你开的店?”

  “嗯。”

  “挺好的。恭喜。”

  “谢谢。”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

  “公司下个月报上市材料了。”

  “恭喜。”

  “你的股份,还在。上市后,你可以选择套现,也可以继续持有。我建议你继续持有,公司前景很好。”

  我看着那条消息,很久没有回复。

  “文舟,”他又发来一条,“回来吧。公司需要你。”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东山哥,”我第一次这样叫他,“我不回去了。”

  “为什么?因为工资?我可以给你涨,涨多少你说了算。”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

  是什么?

  是八年的委屈,是八年的不甘,是八年的自我怀疑。

  是那些深夜加班的孤独,是看着同事工资单时的窘迫,是每月收到6850元工资短信时的麻木。

  是十六岁的股份和三十二岁的醒悟。

  是我终于明白,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

  “东山哥,”我慢慢地打字,“谢谢你这八年的照顾。也谢谢你,给了我16%的股份。但我累了,想歇歇。咖啡馆很小,但它是我的。赚的钱可能不多,但每一分都是我自己的。这样,就够了。”

  发送。

  沈东山没有再回复。

  也许他明白了。

  也许他永远都不会明白。

  但那都不重要了。

  我关掉手机,锁好店门,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风很轻,星星很亮。

  我抬起头,看着这片熟悉的星空。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小居民楼的阳台上,沈东山指着天上的星星说:“文舟,你看,再暗的星星,也有光。咱们萤火科技,就是要做那颗星星,哪怕光很弱,也要照亮一点黑暗。”

  那时候我们都相信。

  相信光,相信梦想,相信彼此。

  现在,我不再相信那些宏大的叙事。

  我只相信手里的这杯咖啡,相信窗外透进来的这缕阳光,相信父母等我回家的那盏灯。

  萤火虽微,也能照亮一方天地。

  但这一次,我只想照亮,属于自己的这一方天地。

本文标题:我干了8年工资只涨100块,交辞职信时老板:16%股份不是给你了吗本文网址:https://www.sz12333.net.cn/zhzx/zczx/50026.html 编辑:12333社保查询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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