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儿子电话那天,我把刚包好的酸菜馅饺子一个个码进冰箱。
“妈,小雨她妈腰伤了,您来帮我们带带乐乐吧。”
我说行。
老伴老李在旁边看报纸,头都没抬。
我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他说:“你那宝贝孙子,我去干啥。”
我没多想,收拾了半个月的行李,第二天就上了高铁。
这一去,就是五年。
乐乐那时候刚一岁,正是满地爬的时候。
儿子儿媳都要上班,亲家母腰伤时好时坏,我不来,这个家就得散架。
买菜做饭、洗衣拖地、哄睡陪玩,我把三十年前带儿子的那套功夫又重新捡了起来。
累是真累,乐乐两岁时半夜发高烧,我一个人抱着他在急诊坐到天亮,儿子出差,儿媳说第二天有重要汇报。
我没怨过。
每年过年回去几天,老李在家等我。
饭是我走之前包好冻在冰箱里的,他热热就能吃。
他话比以前更少,我以为是年纪大了,不爱说了。
有几次想跟他视频看看乐乐,他说“有啥好看的”,我也没往心里去。
第五年春天,乐乐上小学了。
儿媳说妈您辛苦了,以后我们自己来。
我其实有点舍不得孩子,但也知道该回家了。
走之前我问乐乐,想爷爷吗?乐乐说想。
我给他看手机里老李的照片,孩子说,爷爷怎么不跟我们一起住呀?
我说,爷爷在家等我们呢。
到家是周六下午。
我用钥匙开门,门锁换了。
敲了半天,老李开的门,身后站着一个烫卷发的女人。
“这是刘姐,”他别过脸,“舞蹈队的。”
客厅沙发换了新套子,茶几上摆着两个杯子,一个印着口红印。
阳台上晾着女士睡衣。
刘姐笑了笑:“大姐回来了,那我先走了。”
拎起玄关的包,出门前还拍了拍老李的胳膊。
门关上的时候,我手里还拎着给老李买的降压药。
五年。
一千八百多天。
我在另一个城市,给儿子带孩子,给孙子换尿布。
他在这里,给别的女人换沙发套。
当晚老李跟我摊牌,说刘姐离婚多年,两个人是在广场舞认识的。
“你不在家,我总得有人说话吧。
她懂我。”
懂他什么?懂他一个人热剩饭吃?
懂他没人给洗衣服?
那些年我包好的饺子,冻在冰箱里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他吃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是谁的手?
我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说,第三年。
第三年,正是乐乐最难带的时候,刚上幼儿园,三天两头生病,我瘦了十几斤,头发白了一圈。
那些夜晚我在儿童医院走廊打地铺,他在这座城市的广场上,牵着别人的手跳慢四。
后来儿子知道了,在电话里骂他爸“老糊涂”。
儿媳说妈您回来吧,这儿永远有您房间。
我没回去。
不是原谅,是想明白了。
这五年不是谁的错,是两条路早就分岔了。
他在家守着几十平米的房子,我在另一个城市带孩子、做饭、操持一切。
我们都在过自己的日子,只是凑巧还叫夫妻。
刘姐后来还来找过我一次,说对不起。
我说,不用对不起。
没你也会有别人。
前几天去办离婚手续。
工作人员问,结婚三十七年了,确定要离?
老李低着头不说话。
我说,确定。
出来后他问,房子你还要吗?
我说,要。
那是学区房,以后给乐乐上学用。
他没吭声。
走出民政局大门,太阳很烈。
我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想起那年结婚,也是这样的晴天。
他骑着二八大杠来接我,车后座绑着红绸子,一路上叮叮当当响。
那时候我以为能坐一辈子。
现在车停了,该下车了。
昨晚乐乐打电话来,问奶奶你什么时候再来?
我说,奶奶这次不走了,等放假你来看奶奶。
他说好,还给我背了新学的古诗。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电话这边我没出声。
窗外的广场上,音乐又响起来了。
是那首《最炫民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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