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董旭波
七十年代初期,我在本村小学读书。那年关中地区久旱少雨,地里的庄稼连续几年都欠收,玉米因天旱基本绝收,只有小麦耐旱有点收成,人们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者,关中农村生火做饭全靠秸秆做燃料,庄稼欠收缺少燃料以是当务之急。
小麦播种完毕后,农活也不多了,正是农闲时节。爷爷和大伯他们经过再三商议,决定组织人力去北山拉煤,解决冬季生活燃料问题,经过几天的精心准备,每人在生产队队部挑选了一辆自己认为比较好的二轮架子车。
爷爷上了年纪,要出远门,又是力气活,家里人不放心,决定让我和爷爷一同去北山拉煤,路上有个照应,听到要出远门,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引得村里小伙伴个个投来赞许和羡慕的目光。
出发前几天,奶奶从早到晚就为我爷孙俩准备路上的干粮,生怕在路途挨饿,还准备了一床被子,以防路上急用,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大人们决定出发的时间。这天鸡叫头遍的时候,爷爷早早就起床,检查他的人力两轮车,我被外面的响动惊醒,一咕噜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就往外跑,奶奶已经做好了热气腾腾的面条,吃罢饭,我们一行六辆人力两轮架子车,踏上了北去的路程,奶奶一直送我们到村北的大路边,等我们消失在晨雾之中,她才回家。
坐上爷爷的两轮人力架子车,盖上奶奶为我们准备的小花被,车轮一点一点的向前滚动,还不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我也随着车轮的颠波迷迷糊糊进入了梦境。一觉醒来,已到了一个小集镇,大人们也走累了,肚子也开始咕咕直叫,就在路边国营食堂,每人吃了一碗面条。继续赶路。
下午已到了乾县北边的一个小镇。看到爷爷实在太累了,就让爷爷坐车我拉车,开始爷爷还不习惯,慢慢地看到爷爷闭上双眼,昏昏欲睡,我跟在大伯他们后面,一路小跑,生怕走失,天黑了,车队已进入北部山区,看到路边有户人家,进门说了很多好话,得到主人的同意,就地安营扎寨,露宿农家院子门前。
说是院子,其实是一个三面没有围墙的门前小院,安顿好一切,就躺在人力车上,盖着奶奶的小花被,夜深人静,山风吹的呼呼作响,看着满天繁星点点,听着远处不时传来狗的叫声,还有牛羊的嘶鸣声,躺在爷爷那宽阔的臂膀下,心里还是不踏实,总觉着有狼或其它野兽出来把我从爷爷身边叼走,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到半夜,一只野猫在我们的被子上跳下窜,惊醒了我爷孙俩,这下我睡意全无,瞪大双眼,数着满天星斗,不一会儿,爷爷的呼噜声又开始了,给我增添了一份胆量。心想爷爷的呼噜声可以吓走一切野兽,在惊恐和狗叫声中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清晨起来,被子和头上已是一层白霜,这里的气候比较低,白天和夜晚温差较大。收拾好行裹,又继续北上,本来就瘦小的身躯,双手紧握车把拉着人力架子车,吃力的向前一路小跑,爷爷坐在车上,高兴时还吼几声秦腔,大伯他们听后也附合吼两句,顿时整个车队都沸腾了,似乎忘记了自己身后拉的不是人力架子车,那吱吱呀呀的响声合着秦腔的吼声,一路前行。
我们爷孙俩一路相互替换,当然我是坐车的时间多,拉车的时间少,大伯他们就没有我们这么幸运了,只好一人一辆,吃力的前行。又到太阳高照时,我们的肚子早已开始咕咕直叫了,走到一个小镇食堂,每人要了一碗油茶,吃着奶奶给我们准备的锅盔,感觉格外香,吃饱喝足继续赶路,到中午时分,已赶到一个叫做十里坡的盘山弯道上。十里坡是名副其实的长坡,弯大、坡陡、沟深,听大人们讲,下了十里坡就是我们拉煤的地方。我从来没出过这么远的门,也不知道煤矿是什么样子,看到什么都很新奇,进了煤矿,地上到处都是煤,堆的跟小山一样,矿工们的脸上身上全是煤灰,只有一双眼睛和牙齿是白的,见到我们个个脸上挂着笑容,对我们的到来很热情,还帮我们往人力车上装煤,不一会六辆车全部装好。
天色已到半下午,大人们经过商议,决定马上往回返。拉上几百斤重的煤炭,还要上十里大坡,走在平一点的道路上,我们还能拉动,如果遇到陡坡就难走了。只好两个人合伙拉上一辆车向前慢慢移动,遇到更陡的坡道只好全上,前面的人拉后边的人推,来回返复几趟,整个车队才能前进。每当这时,只留我一人在原地等待。
当我们翻越十里坡时,天已渐渐黑了下来,每当大人们离开后,心里很害怕,远处还不时传来野狼的叫声,虽然从未见过野狼长什么样子,但是听到这恐怖的叫声,绝对是野狼在嚎叫,顺手从路边折下一根树枝紧握手中,随时准备与狼战斗。远处传来爷爷他们的说话声,大伯高声说,这趟要带上孩子一起走,不能让他一人留在原地,狼会把孩子叼走的。
不知道这样接力往返,上下转运了多少趟,终于到了山顶,看见不远处有点点煤油灯光,走进路边一户人家,说明情况后,主人很热情接待了我们,今晚就歇息在这户人家了,山里人实在厚道,使我们很感动,主人家土炕少,就在屋内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麦秸,躺在上边好舒服啊,白天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我的肚子开始疼了起来,不好了,要拉肚子,披上衣服,裤子也顾不上穿,就往外奔,房间里黑乎乎一片,看不清任何东西,每走一步就被什么东西绊倒,用手一摸,全是人头,再往外走又是人头,怎么也走不出去,实在憋不住了,顺势坐在这个人的头上,还是没有忍住,好不容易走出房门,回到了屋子,昏暗的煤油灯亮了起来,爷爷、大伯他们都被我的举动所惊醒。过后才知道在我们躺下不久,又来了一拨和我们同样的拉煤人,他们就挨着我们休息。
白天劳累过度,晚上睡得比较深沉,当踩到他身上时,还在呼呼大睡。这时我怎么也睡不着觉,只听到满屋子雷鸣般的呼噜声,此起彼伏,还夹杂着咬牙的咯咯声。不知过了多久一只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在房间乱窜,在人们的头上脚上乱踩,用舌头还舔人们的脸部,不时发出嗤嗤的响声,一位中年男人猛地坐起,高声喊叫着,狼进屋子了,人们一跃而起,乱作一团,大呼小叫:快点油灯,是什么东西。听到喊声,我把被子全部裹在了自己身上,躲在一个角落,大气都不敢出,爷爷由于当时年近六十,反应较慢,一个劲的喊我,生怕被什么东西叼走,屋子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喊的越紧,我把被子裹得越严,一动不动,爷爷大伯他们找不到我,心里有些发急,只听爷爷急切的呼喊声,可能狼把娃叼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昏暗的煤油灯亮了,人们瞪眼相视,你看着我、我盯着你,真以为狼进了屋子,并且把孩子叼走了,这时爷爷和大伯把我从一个角落拉了出来,看了又看,狼没有把我叼走,毫发未损,大家都安然无恙,这才放心了,屋子里又恢复了原来的宁静,人们完全没了睡意,开始议论刚才发生的一幕,有的说是野狼进屋,有的说是处面狗进屋了,七嘴八舌。奔走一天的人们人在猜测中又进入了梦境,呼噜声加杂着鼻鼾声此起彼浮。
天刚蒙蒙亮,人们就起床收拾行囊,突然一个中年男人捧腹大叫,三娃脸上是什么东西,人们围了过去,有的说是狼尿到了脸上,有的说是狼流下的口水,众说纷纭,爷爷大伯他们心里最清楚,我心里发虚,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劲躲在爷爷的身后。
收拾好随身物品,匆忙吃了点东西,只好拖着疲惫的身躯,拉上各自的人力车,继续赶往回家的路。
这时,初升的太阳也有了暖和的气息,长长的车队行驶在西南公路上,身旁不时传来汽车、拖拉机的马达声,我心里一直在想,长大后,一定要买辆大汽车,爷爷大伯他们再也不用走远么远的山路去拉煤。
作者简介;董旭波,武功县人,青年时当兵,先后在武装部、民政局、人力资源和社保局工作,热爱乡土文化,热心宗事业。
编辑: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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