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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段时间，一则有关衡水中学的消息传遍了天南海北。这所一直是教育界明星的超级中学，在近几年失去了往日的魔力。校长不停的换，清北录取人数接连下滑。考入清北的学生数量，从几年前的每年一百多、接近二百人，下降到去年的数十人。甚至连衡水中学自己的公众号，也不再如以往一般，大肆宣扬自己的清北毕业生。

　　于是乎，一种论调就出来了，衡水模式不行了。他们认为，衡水中学是衡水模式的代表。这套在教育界被奉为圭臬的教育模式，以可怕到吓人的管理强度、紧张到令人窒息的学习节奏，一直是家长、学生眼里的“圣地”和“怪物”。衡水中学现在的困境，可以证明，实质上靠“掐尖”起家的他们，连同整个“衡水”的光环与神话，都破产了。

　　笔者并不认为这是对的。这是非常片面、简单的以清北人数评价学校的做法。实际上，衡水中学清北录取人数确实有相当大的下滑，原因也确实是不能再在全省掐尖录取优生。但是，这不代表衡水模式的失败，反而是衡水模式的胜利。因为，从河北乃至全国来看，一大堆学衡水模式的学校，正在成为一个又一个的小“衡中”。

　　要搞清楚这个事情，得回到衡水中学的发家史来谈。衡水中学，是世纪之交的中国欠发达地区的产物。那会黄冈、会宁、南通、衡水等众多地方中学，在城市化快速推进、教育资源愈发不公平的情境中，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来维系生源、提高成绩。各地所采用的办法各有不同，但都大同小异。无非提升学习时长、提高课堂效率、加强思想教育等，这类今天看来很正常的教学方法。其中，最有成效的是衡水中学、衡水 X中、石家庄精英等几所学校。

　　但是，一般舆论所指的“衡水模式”，并不是衡水中学的模式，反而是衡水X中。大部分跟着起哄的媒体人，都把衡水X中的高强度跑操、激情早读、严格军事化的课堂管理，认作了是衡水中学。衡水中学虽也有这些，但远远没有严格到令人窒息的那种程度。衡水X中的主要创办者，目睹在衡水中学神话诞生之后，因生源、师资远不如衡中，于是在衡水中学的模式上，进行了更为严苛、高效的强化。这才有了令人闻风丧胆的“衡水模式”。

　　也就是说，衡水中学清北录取人数下滑，和“衡水模式”并没有直接关系。这反而是代表着衡水中学的同城对头“衡X模式”的胜利。衡中因名气过大，一直饱受舆论关注，其下属民办学校的资本化扩张，一直在被极大的限制，甚至有某省主政官员直接发表“我们不欢迎”的观点。依赖于优质生源的衡水中学模式并没有大规模复制的可能，反而是最为严格、对学生要求不那么太高的“衡X模式”，在用“衡水”的名义进行惊人的复制推广。

　　在河北，在全国，你能见到无数名字里带“衡”，或者宣称有“衡水名师”的中小学校。这些学校通常有统一的标识，严苛的跑操、例行的宣誓、频繁的周测月测，加之黑黄相间的校服、随处可见的励志标语。恭喜您，您发现了“衡X模式”的学校。他们先盖起高楼，再招揽数以千计的学生，或者录取一批好使唤又缺钱的大学生。自然，对学习这种主要不是智商决定的事情来说，只要学生基数够多，在高强度的压力之下，总有人能考个211、985，以方便他们招到下届或者下下届的学生。

　　这在中原几省，早就是学校或者商人们通行的做法。公立学校无财税支撑，自然无法批量复制。而嗅觉敏锐的民办资本，又可以以低廉的成本补充公共资源的缺失。加之民办教育促进法早已颁布，不啻为一种两全其美的做法。

　　早些年，河北各地学校拼了命在全省、全国抢生源，一度把手伸到了陕甘宁。学籍、学生管理极为混乱，各市最多的就是婚介，和能帮忙转学的学籍中介。河北常年发展受限，基础教育和教育经费投入本来就不多。再加上有“衡水中学”这一教育高地在前，一个公共教育本来就不甚美满的地方，自然就成了理想的应试教育极端试炼场。

　　过了几年之后，某省有关单位终于抽出精力整顿，先是民办高中必须与公办高中分家，后是2021年的公办中学不能跨地市招生，2024年民办中学只能在属地招生。某个别名校失去了最优秀的生源，自然没有以往的辉煌。但是，高度急功近利的教育模式并不会消失，它只会转移，不在衡水，也会在更为广阔的中国。

　　在唐山、邯郸、沧州这类人口大市，早十几年前，衡X模式已经落地生根，一样的楼宇、标识也早就存在。前几年因好生源都被吸走，尚不能充分发力。这几年尖子生回流，除衡水外的各市的清北人数，正在逐渐回升。为了更快、更好的赶超衡水，某个以成语出名的地级市，甚至有将学生从初三开始就统一学起高中知识的极端案例。

　　所以，笔者不认为衡水中学清北人数下滑是一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情，原因也就在这里。本来在衡水一市的竞争，被政策转移到了各市，成了市与市层面的竞争。为了留住高中生源，各市名牌高中，早些年就未雨绸缪，纷纷开设初中甚至小学分校，以培养学生的“认同”和“母校情节”。衡水模式卷到小学，小学也开始分快慢班，搞择校、分班考试，已经成了某些地方广为人知、深受诟病的现象。

　　河北一省的清北总录取人数并不会增长，本省经济相对欠发达的事实并不会改变。衡水模式依然适用于普遍情况，方便管理、方便出成绩的事实不会改变。与其关注衡水中学清北人数的变动，和某些不明就里的大V高呼“衡水已完”，不如多出去走走，看看别处的学生们，看看到底要怎么样的教育革命，才能将优质而温馨的教育模式，带给更多的学生和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