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的女儿女婿都是教师，五年前就离了婚，俩个孩子各随一方。女儿教小学低年级，带着小女儿生活，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给孩子做早饭，再收拾孩子的书包，送孩子去幼儿园后，赶到学校做课前准备，上午上完课，要批改全班的作业。

　　小女儿刚上中班，正是黏人的年纪，每天早上都要赖床，抱着枕头哼哼唧唧：“妈妈再睡五分钟”。她就得一边哄着，一边往锅里添水熬小米粥，顺手蒸上两个鸡蛋羹——孩子挑食，只吃这种软乎乎的蛋羹。有时候粥刚煮开，孩子就闹着要尿尿，她只能关火跑过去，回来时粥都溢了锅沿，黏在灶台上，得趁着孩子刷牙的空当赶紧擦干净，不然结了痂更难收拾。送孩子到幼儿园门口，小女儿总要拉着她的衣角哭两声，她蹲下来帮孩子擦眼泪，嘴里念叨“乖乖听话，妈妈放学就来接你”，转身就往学校跑，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生怕迟到扣绩效。

　　小学低年级的孩子难带，四十多个娃娃，吵得人脑袋疼。她讲课的时候，得时刻盯着后排偷偷玩橡皮的男生，还要哄着前排掉眼泪想妈妈的小姑娘。批改作业更是磨人，拼音写错、笔画颠倒，她得一个个圈出来，写上鼓励的话，“下次注意哦，你一定能写对”。中午只有一个小时休息时间，她扒两口食堂的饭菜，就赶紧回办公室备课，或者回复家长群里的消息——有的家长问作业，有的说孩子在学校受了委屈，还有的要请假，她得一个个耐心回应，不敢有半点马虎。

　　下午有两节课，放学后还要留一个小时课后服务，看着孩子们写作业，解答疑问。等送走最后一个学生，天已经擦黑了。她匆匆赶到幼儿园，小女儿总是最后一个被留下，坐在门口的小椅子上，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看到她来，孩子立马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声音带着哭腔：“妈妈你怎么才来”。她心里发酸，蹲下来抱起孩子，往家赶，路上还要给孩子买个小面包垫肚子。

　　回到家，她先给孩子洗手洗脸，然后系上围裙做饭。晚饭简单，大多是面条、疙瘩汤或者炒两个素菜，孩子爱吃。吃完饭，她要陪孩子读绘本、玩一会儿积木，等孩子九点睡着，她才能坐在书桌前，准备第二天的教案，或者批改没改完的作业。有时候累得趴在桌上就睡着了，醒过来已经十一点多，颈椎疼得抬不起来，只能揉着脖子，慢慢收拾东西。

　　她的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连轴转。衣服都是挑耐脏好洗的买，化妆品只有一瓶保湿霜，没时间打扮自己，眼角的细纹越来越明显。朋友心疼她，劝她找个人搭把手，她总是摇摇头：“算了，不想委屈孩子，也没精力琢磨这些”。其实她心里也苦，有时候孩子夜里发烧，她一个人抱着往医院跑，挂号、缴费、喂药，折腾一整夜，第二天还要强打精神去上课，站在讲台上，腿都是软的。

　　前夫在另一所小学教高年级，带着大儿子。俩人为了孩子，偶尔会联系，大多是关于抚养费，或者孩子想见对方。有一次周末，前夫把大儿子送过来，两个孩子见面就抱在一起哭，小女儿拉着哥哥的手，不停问“哥哥什么时候再来”。她看着两个孩子，心里不是滋味。前夫坐了一会儿就走，临走时说“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可以多带孩子几天”，她笑着说“不用，我能行”，关上门却忍不住抹了眼泪——她不想让孩子觉得，爸妈分开后，谁就不管他们了。

　　有一次她感冒了，嗓子疼得说不出话，却还是得去上课，只能戴着扩音器，尽量压低声音讲课。学生们看她不舒服，格外听话，有个小女孩偷偷塞给她一颗润喉糖，说“老师你多喝水”。那一刻，她鼻子一酸，觉得再累都值了。晚上接孩子回家，她实在撑不住，倒在沙发上就睡了，小女儿竟然自己乖乖洗了脸，拿了小毯子盖在她身上，还小声说“妈妈睡觉”。

　　她醒来看见这一幕，抱着孩子哭了好久。这些年，她一边当老师，一边当妈，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孩子和工作上，忘了自己也需要被照顾。有时候深夜，她会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想起五年前离婚时的场景，没有争吵，只有疲惫的妥协。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也不知道两个孩子长大后会不会理解她的难处，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撑下去。只是第二天闹钟一响，她又会准时起床，给孩子做饭、送孩子上学、去学校上课，重复着同样的生活，像一棵坚韧的小草，在风雨里默默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