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师生

　　赵景山

　　本世纪初叶的1918年，在这块最需要教育滋养的贫瘠热土上，在陇东这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名城中，一株让民众翘盼已久的桃树终于开花了。八十年的岁月风雨，人间沧桑，从这树上成熟的一秋秋果实，遍布天下，繁衍绿意，平分秋色。而早已枝繁叶茂、依旧桃李芬芳的这支陇东教育命脉，永远与平凉地区社会、经济、文化的发展息息相关。她，就是平凉师范学校，是众多个莘莘学子成长起来的摇篮，是一个好大的“家”。从这个家中走出来的儿女，大部分走向三尺讲台，在方形的思索中实践人生的价值；还有一部分被“安装”在远离书声的社会其他部位，成了永不松动的螺丝钉，肩负着并不平凡的使命。

　　1975年，当我从这所学校背回那个薄薄的铺盖卷时，我也就成了平凉师范的毕业生，和所有被烙上“平师生”印记的校友们一起散落在陇原的沟沟岔岔。23年过去了，我不知填过多少次人生的履历表，但每次我都会以略带矜夸的心情庄重地写下我的毕业学校，那个永远让我割舍不断的“根”。

　　由于工作的需要，我毕业后，一直干行政工作。但出于对母校的眷恋，我对平师生情有独钟。每次下乡，总要询问校友的近况；工作之余，免不了打听同学的下落。当深知哪个单位挑大梁的是平师生，哪个学校平师出身的老师获得了国家级先进，一种“谁说女子不如男”的喜悦之情油然而生，我替平师生高兴，我更替母校骄傲。

　　虽没有对所有的平师生进行追踪调查，仅耳闻目睹的几个典型事例就足以证明平师生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群落。

　　说特殊，是因为他们像蒲公英的种子，成熟的生命离开母体，随风四散而去。在田野，在路边，在深山，在峡谷……你都会看见他们落地生根，以平凡而又坦然的姿势为山乡的春天盛开着一束金黄的花环。夏天过后，这些花环又会孕育出希望的种子。一年一度，春露秋霜，他们不知疲倦地为山村培育茵绿，播洒汗珠，直至熬干最后一滴心血。闭目深思，在静宁这块热土上，像这样优秀的平师生不胜枚举，韩彩琴、吴兴文、李应珍、戴季洪、韩世忠等等，他们以其献身教苑、敬业乐群的无私奉献精神，获得了国家级的表彰奖励，成了百花丛中分外妖娆的一枝枝领头花。

　　说特殊，是因为他们像北方常见的旱柳，随手插在任何一块地方，即便是在石缝与不毛之地，都会顽强地活着，用绿色的生命竖起一尊独好的风景。

　　我一直在庄浪、静宁两县工作，这两个县都是典型的雨养农业大县。近几年来，天不下雨、天上有太阳的“厄尔尼诺现象”，一直影响着这里原本十年九旱的生存环境，致使这儿的人民连续多年遭受干旱。到1995年，旱情达到了历史上最为严重的程度，大片大片的麦田干枯，人畜饮水面临危机……对此，我心急火焚，白天跑乡下，晚上坐针毡，一会儿向乡下打电话询问抗旱减灾的情况，一会儿又将头伸出窗外，看有没有下雨的征兆，而满天星宿一次又一次地困扰我彻夜难眠。这期间，我几乎跑遍了静宁所有的乡村，有一件事让我至今难忘，因为我在那里看到一个清一色的平师毕业的优秀教师群体。静宁阳坡乡和我的故乡庄浪赵墩一样，困扰人们生存的最大因素是缺少水，而阳坡初中的教师就在这终年吃水要到三十里以外的仁大乡去拉。就在这连水都不能喝饱的艰苦环境下，领导苦抓，教师苦教，学生苦学，连续多年教育质量名列前茅，成了静宁县初中教育质量的带头校。而创造这良好成绩的不是“科班”出身的大专生，而是一群文凭“低微”却被拔高使用的平师生。虽然，我们对此并不大加提倡，但从一个侧面验证了平师生的确是一个特殊的群落，她的特殊性，就是能在较短的时间内适应新的工作，并能在十分困难的条件下不悔初衷，不改本色。

　　说特殊，是因为他们离开教育的土壤，把触须伸到社会的各个空间，都会如鱼得水，大显身手。这是因为母校“朴实，严谨”的校风和老校长宋全昌、牛相乾以及现任王宗惠治校有方，更有像周道、宋学濂、韩学谦、成德甫、何清荣、程建刚、刘志斌、高汉英、高维衡等治学严谨、品端行直的恩师，培养出他们能够适应各种生存环境的综合素质。像胡麻、番薯等这些舶来的农作物认同于国土一样，他们很快认同了新的行业，并成了该行业的佼佼者。我有位同学，他上师范时就爱好体育，毕业后分配到乡下的一所中学当教师。1983年他调到县体委自行车队当教练，很快成了体委的“顶梁柱”。他所训练的县自行车队，先后获得国际奖4次，捧回国家级奖牌20多个。他所训练的队员张惠一人就在全国比赛中获奖11次，并在1991年日本举行的世界锦标赛中，获得自行车50公里个人赛第二名的好成绩。而他本人在全国八运会中获得“全国体育先进工作者”称号。现在某法院任副院长的一位校友，1992年担任经济庭庭长时，为了追回县火柴厂的一笔款项，他驱车去内蒙，单刀赴会，终于挽回了集体的损失。可在返回的路上不幸突遭车祸，险些遇难。住院治疗半年，在尚未痊愈的情况下，他说服了医生，硬是回到了工作岗位。

　　平师生就是这样，他们干一行，爱一行，干好一行。无论扎根何处，不管职业如何，他们走到哪里，都不会给母校的脸上抹黑；他们干任何一件工作，都会以平师生特有的品质和才智干出个样儿给众生看。

　　但是，在教育蓬勃发展的今天，在大专生、本科生铺天盖地的当今时代，曾经填补过文化断层、“红极一时”的平师生，开始不可避免地陷入尴尬境界。但我依然坚信，只要我们本身不自暴自弃，并不断在否定中更新自我，我们振翅与高唳的天空仍旧高远，我们生存与娱乐的空间依旧广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