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国家联盟秘书长阿布·盖特日前在接受央视采访时表示，中国文化最吸引他的是《孙子兵法》，他认为“不战而屈人之兵”这7个字至今仍具现实意义，令其印象深刻。

　　当前，中东地区持续动荡，以色列与巴勒斯坦的争端尚未完全解决，空袭几乎天天都有；伊朗与美国剑拔弩张，尽管双方已经进行了外交谈判，但目前尚未传出任何积极信号，未来二者无论哪种矛盾进一步激化，都会直接威胁阿拉伯地区的安全与稳定。

　　《孙子兵法》提出，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那么孙子兵法的理念能否应用到中东地区？能否帮助中东地区实现永久和平呢？这个大概率是盖特最关心的点，但却很难实现。

　　《孙子兵法》讲，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攻，其下攻城。说到底是在讲，从战略家的视角出发，国家作为理性的行为体，如果能够通过持续积累政治、经济、科技等方面的资本，与对手形成以镒称铢的优势，那么利用威慑的方式逼迫对手向自身屈服，就成为一种性价比最高的手段。

但目前的阿拉伯世界，并不适合使用该手段，原因也很简单。

　　一是冲突的很多主体本身是非国家行为体。比如哈马斯、黎巴嫩真主党，其形成决策的逻辑也并非完全理性的，背后可能有意识形态、宗教信念和内部权力斗争的因素。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决策可能对其组织是理性的，但对国家却是非理性的。决策非理性意味着孙子提出的利益协调、理性谈判都是不可取的，也就很难形成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二是中东地区的冲突利益主体较多，超越了单一理性可以化解的范畴。以色列和巴勒斯坦是民族之间的宿怨，什叶派和逊尼派还存在教派冲突，土耳其、叙利亚、伊朗和伊拉克境内还有库尔德人推动的民族议题，再加上这个地区又盛产石油，存在外部干预。

　　矛盾是环环相套的，一个或几个行为主体的理性无法代表其他主体，在一个问题上的理性，可能意味着在另一个问题上的不理性，涉及一些具体问题时，任何人产生的理性妥协，都有可能遭到内部强硬派势力的疯狂报复，可供辗转腾挪的空间极小。

　　三是达到威慑状态较为困难。孙子强调的不战是过程和手段，而使用这种过程和手段的前提是敢战、能战、战胜，在缺乏战略互信和安全保障的环境下，只有当自身拥有各方公认强大的能力，同时又较为慎战的情况下，才有机会利用不战而达成目标。

　　举例来说，比如中美俄这些核大国之前都承认对方拥有行之有效的核武器威慑，能够形成相互确保摧毁的态势，所以当问题出现时，大国倾向于利用谈判来解决分歧。

　　然而中东地区有所不同，原本经过几次中东战争之后，以色列在中东还是有较强的威慑力的。

　　但2023年10月7日巴勒斯坦向以色列发起了阿克萨洪水行动，尽管劫走的人不算多，但打破了以色列不可战胜的神话，同时也让更多的行为主体意识到，在策略得当的情况下，打击以色列也并非不可行。

　　这意味着威慑失效，不战而屈人之兵失去前提条件，所以现在经常可以看到新闻，巴勒斯坦、以色列、也门胡塞武装之间的相互攻击。

　　三者相互作用，导致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可行性，基本不存在。就算是外部出现像美国这样的强力军事威慑，考虑到目前科技革命的迅速发展，非国家行为体以小搏大的情况越来越多，对局势的影响也是极其有限的。

如果再进一步深入分析，三者的背后其实是中华文化与伊斯兰文化之间的区别。

　　《孙子兵法》提出的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理论，强调的重点是全胜，要用最小的代价来换取最大的利益。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的背后，是对国力和民力的极度珍惜与国之大事不可不察的审慎，是精妙的理性算计，反映出中华文化的务实主义。

　　而伊斯兰文明则有所不同，伊斯兰教的传统中强调“吉哈德”，这意味着对于现世来说，为了捍卫所谓的信仰事业，做出一定的牺牲是“可以承受的”，也是“应该接受的”。

　　换句话来说，这样的教育和传统培养出来的人才，在面对敌我力量较为悬殊的状况之下，有一部分人考虑的是用牺牲来增强威慑性，而不是通过务实的方式做缓兵之计，然后韬光养晦，以观后效，这是中东地区难以维持长期稳定的关键原因。

　　再回过头来看采访，盖特作为一名外交官，此前曾担任埃及驻罗马、莫斯科、纽约的外交官，还曾在联合国任职，在其职业生涯当中，伐谋和伐交才是常态，《孙子兵法》中慎战、讲求战略耐心等理念与其日常工作高度契合，自然会令其印象深刻。

　　与此同时，作为阿盟秘书长，身处冲突最前线，他自身可能也意识到，冤冤相报何时了，如果能够有意识地将阿拉伯世界凝聚到一起，或许维持中东地区的和平稳定会出现新路径和手段，这正是他学习中华文化，研读《孙子兵法》的关键诉求。

　　值得注意的是，盖特还是复旦大学的名誉博士，是中阿关系深入友好发展的关键推动者之一，带着外交官的身份，又有复旦大学校友的加持。

　　面对中国记者的提问，他既要在回答中体现出自身的水平，又能够给出中国人喜欢并能接受的答案，这样才能通过电视节目，来进一步加深中阿之间的联系，完成其外交官的使命，所以《孙子兵法》就成了最佳选项。

　　综上所述，当盖特在接受采访时，尽管他谈的确实是《孙子兵法》，但背后却藏着对中东地区和平与稳定的期盼，对中阿文化交融的期待，以及对促进中阿外交关系深入发展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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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芦增林 外交学院战略、供应链研究方向硕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