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天成,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在云顶皇冠会馆遇到的女人......到底是谁?”
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沧澜市的江风从窗缝灌进审讯室,他却只觉得喉咙发干。对面的人没再说话,桌上的录音笔红灯一闪一灭,他盯着却不开口。
他闭了闭眼,指尖在桌面上狠狠碾了一下烟头,看见指节上那些旧伤疤,忽然有点分不清,是哪一道开始算起的。
脑子里乱成一团,最后停在同一个画面——那天晚上,云顶皇冠会馆顶层,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廊灯光亮得刺眼。
两个黑衣保镖先一步迈出去,把人群隔开,他才抬脚,从电梯里走出。有人抢着上前弯腰给他点烟:“杜爷,今晚都按您吩咐的安排好了,就在最里头大包厢等您。”
他嗯了一声,嘴角带着习惯性的笑,根本没想到,那一晚会让他坐在这里,对着一张冷冰冰的桌子,被人翻旧账。
01
云顶皇冠会馆顶层最里侧的大包厢门被人抢先拉开,金色门把在灯光下反着亮。
杜天成跨进去,脚刚踏上厚地毯,里面一圈人已经站起来了。
“成哥来了!”
“杜爷辛苦了,今天沧江那边的事,多亏您一句话。”
客套话一股脑往外倒。有人弯腰给他点烟,有人忙着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还有人笑着把公文包接过去,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
包厢不算大,但装修得极重。墙上挂着油画,天顶一整圈水晶灯,亮得刺眼。桌上酒已经先行开了几瓶,红的、白的、威士忌一字排开,盘子里龙虾、和牛、鱼子酱摆满一圈,银叉在灯光下反光,满桌都是钱味。
杜天成坐到主位,慢悠悠吐出一口烟,扫了一眼桌上的酒,“这批酒是新配的?”
“成哥眼神还是这么毒。”坐在右手边的合作商笑得恭敬,“都是按您上回说的,法的、苏格兰的,都挑了年份好的。要不先开这瓶八二的?”
他说着就要起身去拿开瓶器。
杜天成抬了抬下巴,“等人齐了再说。”
话音刚落,包厢门又被推开了一道缝。伴着一阵香水味,十几个年轻女人鱼贯而入。
她们按事先说好的顺序排成一列,从门口伸到桌边。有人穿红色紧身短裙,有人穿深色吊带礼服,有人穿白衬衫黑短裙的“制服”,还有两个穿了旗袍,开衩高到大腿中段,走路时布料微微晃动。
她们齐声喊:“杜总好。”
声音不高,却整齐。喊完之后,按安排分散到杜天成两侧,凳子早就摆好了,刚好一人一个位置。
右边最近的一个红裙女先坐下,笑着给他斟酒。她的妆画得很重,眼线从眼尾拉出去一截,嘴唇涂得殷红,笑的时候嘴角纹路特别明显。
“杜总,先尝尝这瓶?”她把杯子递过去,刻意往前探,胸口那道领口被拉得更开。
杜天成夹着烟,眼皮抬了一下,视线从她脸上滑到她胸口,又慢慢收回来。看了三秒,他把烟夹回指间,淡淡道:“一股夜场味。”
红裙女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有一瞬僵住。
左侧一个穿淡粉色吊带的小姑娘立刻接话,端着杯子贴上来,刻意把自己缩得很乖,“杜总,我陪您喝一口。”
她说话声音糯糯的,眼睛却不敢看他,手心往里攥,握杯的手微微发抖。她凑得太近,小臂不时蹭到他西装袖口。
杜天成瞥了她一眼,盯着那只抖个不停的手,嘴角冷冷一勾:“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抖什么?心里怕还上来凑。”
那姑娘脸一下红透了,手更不知该往哪放,只能低头小声说:“对不起杜总。”
第三个是套黑色紧身裙的,妆容淡一些,眼线干净,往那一坐,腿就自然叠了起来,膝盖线条清楚。她没急着说话,只是笑着接过红酒瓶,替前面的姑娘把几个人的杯子都补满。
斟到杜天成那一杯时,她顺势把杯子凑近他嘴边,杯口几乎挨到他下唇,“我喂您?”
杜天成眉毛动都没动,只是伸手接过杯子,手指故意从她指背上拖过去,再往上一推,酒沿着杯壁滑下,淋到他虎口,留下半圈湿痕。他低头舔了一下,舔得很慢,又抬眼看她,“这点心思,生怕别人看不见。”
黑裙女以为他在撩她,笑得更媚,“只要杜爷喜欢——”
“俗气。”他打断她,抬手把杯子放回桌上,“香水也太冲了。”
黑裙女脸色有些挂不住,笑意支撑着没散,眼神却已经开始飘。
坐在稍远一点位置的一个白衬衫女孩,看起来年纪更小,脸是素的,皮肤白得发亮,眼神还算干净,只是明显紧张,双手捧着酒杯,背挺得笔直。
她鼓足勇气,“杜总,我敬您一杯。”
杜天成认真看了她几秒,眼睛从她领口那颗扣子扫到她锁骨,再落回那双眼睛。那里面有一瞬间的慌乱,又强撑着不躲。
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完全听不出赞许:“小奶猫,咬人都不会,有什么意思。”
白衬衫女孩咬了咬唇,把杯子捧回胸前,连“对不起”都不敢多说一句。
另一侧,一个穿银灰旗袍的女人笑容练达,眼线细长,她干脆站起来,在他背后绕了一圈,趴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他侧脸上:“杜爷,今晚我陪您,保证让您满意。”
她弯腰时,旗袍开衩处的腿根若隐若现。
合作商赶紧在一旁起哄,“行啊,阿芳,你能伺候好成哥,将来哥几个都跟着你沾光。”
杜天成眼神顺着旗袍的开衩往上扫了一眼,心里却只冒出两个字:掐算。
他懒得配合,抬手按住她的肩,让她坐回自己位置,“嘴上功夫太多,没意思。”
周围笑声一瞬间小了下去。
几个合作商互相对视一眼,额头开始见汗。谁都看得出,杜天成今天心情不算好;更要命的是,这一圈女孩子显然没一人踩到他点上。
“成哥,”右手边那个胖一点的合作商干笑着端起自己杯子,“您别嫌弃,这批真是我们费心挑的,要不……今晚只是开个头,后面再给您换两批?您喜欢哪种类型,我们这边都能给您去找。”
“是啊杜爷,”另一个赶紧接话,“只要您一句话,今天没伺候好,明天我们加倍补上。”
包厢里的空调温度很合适,但气氛却一点点往下沉。
杜天成夹着烟,一圈一圈地往桌上弹灰。眼前这几个女人,有的强装妩媚,有的装乖巧,动作都是套路,眼神全是心虚。
他忽然觉得腻烦。
“啪——”
他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玻璃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杯里的酒晃出一圈水纹,洒了几滴在桌布上。
包厢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笑声都停住了,连音乐声都像压低了一格。
杜天成抬眼,视线一一扫过去,声音不高,却听得每个人背脊发凉:“就你们这点排场?拿这些来敷衍我?”
胖合作商脸上的笑僵在那儿,忙不迭摆手:“成哥,真不是敷衍,这批——”
“你们当我眼睛瞎?”他打断,对着桌边那一圈女孩子冷笑了一声,“这一个个,眼里都是算盘,腿再白也是酸的。”
他站起来,理了理西装袖口,连外套都懒得扣上,侧头吐了一口烟,“没意思。”
说完,他直接朝门口走,手一挥:“让人把酒撤了。”
两个小弟立刻跟上,替他把门拉开。厚重的包厢门在他身后合上,把一室豪华和一桌尴尬都关在里头。
走廊灯光从他头顶一路铺过去,他眉头还紧紧皱着,嘴里闷声骂了一句:“一群没眼力见的。”
02
云顶皇冠会馆顶层走廊的灯,一盏一盏地排过去,灯罩是暖黄的,落在厚地毯上,影子被拉得很稳。空气里有酒味、烟味,还有一点被稀释开的香水味,但比包厢里清淡多了。
杜天成叼着烟,一边走一边伸手敲了敲墙上的护栏,指节一下一下敲着,像是在把刚才那股烦躁往外砸。
两个小弟跟在后面,脚步刻意放轻。
他走了几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吐出一口白雾,低声骂:“一群废物。”
话刚骂完,他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走廊尽头靠近另一侧包厢的地方,有个人影慢慢走过来。米白色长裙,线条干净,从腰线往下自然垂落,脚上是一双细跟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响。
女人的头发简单扎起,几缕碎发散在耳侧,走近一点能看到,她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和一张房卡,手指修长,指甲只是淡色的油,没有那些夸张的钻和亮片。
她没有东张西望,只是按着自己的步子往前走,眼神平静,像是从另一头的商务包厢出来的。
杜天成的视线下意识地抓住了她。
跟刚才包厢里那一排不一样,这个女人身上没有夜场通用的那股媚,香味也很淡,是那种路过才闻得到的木质香。她的肩线收得很直,腰线勾得清楚,长裙把腿型遮住了,却不显得笨重。
他在沧澜混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得出门道:这不是哪家叫来陪酒的姑娘。
也正因为不是,才更有意思。
杜天成叼着烟,眼神从她锁骨那一小截白皙皮肤滑下去,滑过腰线,再慢慢往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那张脸不算惊艳得夺目,但五官干净,眉眼带点冷意。
他心里冒出一句话:这才像有味道的。
他嘴角扯了一下,把烟头从嘴里拿下来,脚步不紧不慢往前挪了两步,在走廊中间站定,恰好堵住她的方向。
沈棠也停下了。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不躲不闪,只是眉心微微一蹙。
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电梯那边偶尔传来一点声音。
杜天成把烟夹在指间,故意抬起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墙上,整个人半侧着身,刚好把她和走廊另一侧的路挡死,姿势像是在随意闲聊,实则是标准的拦路。
他压低声音,带着笑:“这么晚,一个人走?穿成这样,不怕遇到坏人?”
他说话的时候,上半身略微俯下去一点,嘴离她的耳朵不算远,呼出来的烟味和酒气混在一起,往她脸侧吹。
沈棠往旁边轻轻一偏头,避开那股味道,目光落回他脸上。
她看着那头被发胶抹得一丝不乱的背头,腮帮子那一圈刮得干净的胡茬,还有眼角那条多年熬夜、喝酒留下的纹路。她扫了一眼他手腕上那块沉重的表,又瞥到他身后那两个黑衣小弟。
她很快把视线收回来,语气平静:“让开。”
杜天成像是没听见,反而把手往前撑了一点,整个人往墙上靠,手臂从她肩后绕过去,形成一个半圈,把她半圈在里面。
他的眼神从她的锁骨又慢慢往下滑,落在她胸前那块布料的弧度上,不刻意遮掩,动作带着赤裸裸的打量。
“一个女的,半夜在云顶顶层乱跑,”他笑了一下,声音耽在喉咙里,“你知道这里什么人来吗?懂的人,早就有人陪着了。”
他说话的时候,右臂刻意往下落一点,手肘不轻不重撞到她上臂,又像若无其事地收回,停在她身侧墙上。
“我数到三,你再不让开,我就喊人了。”沈棠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杜天成乐了,“喊啊。”他把烟头放到唇边又吸了一口,吐烟的时候笑起来,“在沧澜混的,谁不知道杜爷?今晚你算撞对人了。”
他故意把“杜爷”两个字咬重了一点,像在提醒她,“给你个机会,自我介绍一下。能被我看上,你是沾光。跟着我喝两杯,以后有人敢在你面前说半句难听话,都得掂量下。”
沈棠听完,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吵闹的东西。
然后,她轻轻出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懒得再忍,抬眼,声音冷下来:“你口气真不小。”
她盯着他那张沾着酒气的脸,一字一句:“油头粉面,满身酒味,嘴角那点脏东西,比你地下赌场里散着的一把散牌还脏。”
走廊空气仿佛顿了一瞬。
杜天成眉毛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她接着道:“巷子口拉客的老鸨,见人也是这套话术,‘给你机会’、‘你沾光’。你跟他们有什么区别?多带两个小弟,就觉得自己不是街边收保护费的泼皮了?”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嗓子,声音不大,却句句戳人。
跟在后面的两个小弟脸色一下就变了,有人下意识握了握拳,往前迈了一小步:“你说话小心点!”
沈棠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一直锁在杜天成脸上,那种目光里没有讨好,也没有害怕,只有干脆的嫌弃。
“让开。”她又说了一遍,“你挡路了。”
杜天成被盯得心里一震。
他混了这么多年,别人要么见了他就笑,要么见了他就躲,很少有人敢把“油头粉面”“泼皮”几个字明晃晃怼到他脸上。
偏偏这个女人说完之后,连表情都没多变一下。
两个小弟已经忍不住想要往前冲,有个已经抬起了手:“成哥,别跟这种嘴贱的废话,我先教——”
“退下。”杜天成没转头,只是抬了抬手,声音压得很低。
小弟愣了一下,只好把身子收回来,站回他身后。
走廊里还是那几盏暖黄的灯,气氛却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杜天成看着沈棠,嘴角一点点勾起来,眼睛里那点烦躁已经完全被别的东西取代。
他舔了一下牙缝里的酒味,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有意思。”
他往前一步,逼得她只能微微向后仰一点上身,肩膀碰到墙。
“嘴挺硬。”他低声说,“我就喜欢你这种。越是咬牙骂人,后来跪下来求我的时候,越带劲。”
03
话刚出口,杜天成就像是要证明自己说的。
他把烟头往地毯上一按,脚尖随意碾了两下,抬眼看着沈棠,眼神里那点兴味越来越重。
“嘴硬得很。”他慢慢抬起手,指节在空气里划过一小段弧,刻意放缓动作,“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
指尖已经逼近她的脸侧。
他明明看见她眼睛里那一瞬的冷意,却故意当成没看见,手指从她鬓角那几缕碎发扫过,轻轻一勾,像是在拨开什么,又顺着耳后滑到她侧颈,指腹刮过那一小块皮肤。
“怕什么?”他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嘴再硬,躺平的时候都一个样。你这种,到了床上——”
话没说完。
沈棠原本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就像被他堵住只剩这一条路。可就在他手往下探、在她肩带附近的布料上来回摩挲的那一瞬,她整个人像是突然从定格的画面里跳出来。
她肩膀一沉,猛地一侧身,手腕往上一抬,直接把他那只手甩开。
那动作干脆利落,根本没有多余拖泥带水。
“滚。”
几乎是同一秒,她抬起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脸侧扇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狭长的走廊里炸开,硬生生把空气劈出一道缝。
杜天成的头被那一巴掌扇得偏向一边,半张脸瞬间失去控制。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耳边嗡的一声,像被人扇得连耳鸣都跟着来了。
那一边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掌痕很快浮出来。
两个小弟当场傻住。
最前面的那个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又硬生生止住,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更远一点的走廊拐角,有个穿制服的小服务生正端着果盘准备出去,听见那一声“啪”,脚步一顿,下意识把托盘往墙边一贴,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呼吸都放轻。
谁也没见过有人敢在云顶顶层,当面扇杜天成。
杜天成慢慢转过头。
他眼里的血丝一条条爬上来,脸上那层淡淡的笑早就不见了,换成一整片压不住的阴沉。他整个下颌线绷紧,喉咙里像是压了东西,呼吸不稳。
“你找——”
“你还真恶心。”沈棠打断他,声音冷得很,“说了让你滚,你非要往上贴?自己照照镜子。”
她站直了身子,背几乎贴上墙,眼神却一点不躲。
那一句“恶心”,像另一巴掌抽在他还没消肿的脸上。
“成哥!”后面的小弟回过神来,怒声道,“这婊——”
他骂了一半,脚下一阵风。
沈棠在他开口的一瞬已经动了。她眼角余光瞄到杜天成的身体有要扑上来的趋势,脚下换了个力点,身体往前一步,借着墙的支撑,膝盖狠狠抬起。
那一下,结结实实撞在杜天成两腿之间。
“噢——!”
那不是正常痛叫,是整个人被撕开似的低吼。
疼痛从下腹瞬间往上一窜,直冲他脑门,眼前一黑,冷汗当场就渗出来。他本能地弯腰,两只手条件反射地捂住要害,整个人僵在半跪和倒下之间,脸涨得发紫,青筋一根一根地冒出来。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他粗重的喘息声。
两个小弟几乎同时骂了句脏话,一个伸手去扶,“成哥——”
杜天成甩开他,手还死死捂着下身,肩膀一抖一抖,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咬牙咬得“咯吱”响,眼睛里血丝快要炸出来,整张脸涨成猪肝色。
拐角那边的服务生已经吓得躲回墙后,心里只剩一句话在打转:完了,这女人死定了,这回是真的死定了。
沈棠站在原地,呼吸也快了一点,但没有趁机逃。她只是冷冷看着眼前弯下腰的男人,目光一点不躲,像是在看一个终于露出底色的东西。
几个呼吸之后,杜天成的声音勉强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啰嗦的气息:“你……你他妈——”
话没说完整,人已经笑了。
那笑容扭曲得厉害,和他脸上的痛苦表情几乎挤在一起,笑里没有一点愉快,只有从骨缝里往外冒的恨意和疯劲。
“厉害……”他艰难直起一点身,眼睛死死盯着沈棠,“真他妈有劲。”
他每说一个字,喉结都跟着动一下。
“你信不信,”他喘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我能让你待会儿跪在地上,哭着求我?刚才你打的、踢的,每一下我都让你加倍吐出来。”
两个小弟已经红了眼。
“成哥,别跟这种疯女人废话。”其中一个咬牙低声,“先弄死她。”
“不急。”杜天成眼角抽了一下,伸手扶住墙,缓了一会,这才勉强站直,“你们两个——”
他抬手一指沈棠,手指发抖,却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给我,拖进房间,绑起来。”
其中一个立刻应声:“是!”
他几步冲上去,抓住沈棠胳膊,另一人从另一边扣住她的肩。两个人夹着她往前拖,动作粗鲁。
沈棠手臂被攥得生疼,肩关节被掰得发紧,她皱了下眉,却没喊,嘴里反而吐出一句:“畜生。”
她回头看向还靠在墙边的杜天成,眼神冷得像冰,“你记住今天。早晚有一天,你会死在女人手里。”
杜天成听见“死”这个字,眼神猛地一紧,随即又笑了,笑容冷硬:“那也得等我玩够了再说。”
他抬手甩掉额头上的汗,整了整领口,“先绑起来,再说。”
走廊另一端,厚重的包厢门已经在前方。两个小弟拖着沈棠往那边走,灯光一盏一盏从他们头顶掠过,影子拉得老长。
04
被拖到包厢门口前,沈棠脚下一顿。
她顺势往后使了一把力,像是挣扎,肩膀往后一撞,撞得左侧那个小弟闷哼一声,手臂松了半寸。
“你他妈——”那人骂出来,下意识要抬手给她一巴掌。
就在那一瞬的空当,她的手腕挣开了一点空间,指尖迅速探向口袋,摸到手机。
屏幕一亮,她低头看都没看,指尖熟练地按下一个号码。
听筒那边很快接通。
两边的力道再次收紧,有人恶狠狠按住她腕子,她被拽得身子一晃,手机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她握紧,凑近嘴边,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一个字都吐得干脆:“我在云顶皇冠,会馆顶层。时间到了。”
说完,她主动松手,把手机甩回自己包包里,动作干净利落。
“还挺会演戏。”右边的小弟冷笑一声,一把拽住她衣领往前拖,“给谁打的?你男人?让他给你收尸来?”
杜天成站在后面,看见这一幕,只是扯了扯嘴角,不以为意:“让她打,打再多也没用。一个电话就想翻天,她当这地方是派出所啊?”
他抬脚走上前,用力踹了一下包厢门。
门从里面被人拉开,刚才的那个豪华包厢又一次出现在眼前。桌上的菜已经凉了一半,几只杯子东倒西歪,桌布上酒渍晕了一大片,烟灰缸里插满烟头,空气里的烟味和酒味混在一起,更浊了。
几个陪酒女已经被吓得缩到角落,有的站起来,有的坐回沙发,看见有人被拖进来,全都愣住,只敢互相对视,不敢出声。
“椅子搬过来。”杜天成随口吩咐。
小弟拖来一把靠背椅,扔在包厢中央。
他们一左一右把沈棠按在椅子上,她先是往前挣了一下,整把椅子都被带得在地毯上移了半寸,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别给脸不要脸!”其中一个骂了一句,从角落翻出一捆粗麻绳。
麻绳有些旧,表面起毛,摸上去扎手。他掰开沈棠的手臂,把她双手从椅背后扭过去,照着手腕缠了一圈又一圈,勒得很紧。
绳子嵌进皮肤,沈棠忍不住皱了一下眉,手指下意识弯紧,却没有出声。
麻绳最后打了个死结,尾端往下一扯,她整个上半身都被带着往后仰了一点。
“成哥,这样就跑不了了。”另一个小弟拍了拍结,“她稍微一动,自己就知道疼。”
沈棠的肩膀紧紧绷着,手腕后面已经一圈红痕,有几处被磨破皮,隐约能看见浅浅的血迹。她垂下眼睛,看似安静,实际呼吸稳定,眼里的神色比刚才在走廊里还冷。
她抬起下巴,视线越过两个小弟,落在杜天成身上。
“现在舒服了?”她问,声音干净,“捆着一个女人,有本事。”
几个陪酒女听到“捆着”两个字,脸色更白,缩得更紧。
杜天成站在桌边,慢条斯理地扯下自己脖子上的领带,丢到一旁椅子上。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伸手松了松袖口,一边解一边走近,皮鞋在厚地毯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我本来不想动手。”他低声说,“你要是刚才乖一点,跟我喝两杯,今晚也就过去了。偏要逞能。”
他说着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那只手掌很热,掌心有厚厚的茧。他的指尖沿着她肩线滑过去,故意停在锁骨边缘的布料上,指腹压了压。
沈棠肩膀微微一僵,却没有缩。
他凑近一点,嘴几乎贴到她耳边,呼出的气带着酒味,“今晚就我们几个,外面听不到。你再硬,也就这一会儿。”
他压低嗓子,语气带着刻意的温柔:“待会儿,你哭着叫我一声‘成哥’,我心软一点,兴许还能让你少受点罪。”
沈棠侧过头,避开他的气息,眼神仍旧冷硬:“你最好把这话背好了,留到以后在看守所回味。”
杜天成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笑容里尽是讥讽:“你这嘴到现在还不肯闭上。”
他手指从她肩头一路滑到她手臂,故意在绳结上碾了一下,看她手腕被勒出的红痕,又往上收回来,扣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以为刚才那个电话,能救你?”他居高临下,“云顶顶层,谁有胆子管我?”
沈棠被迫抬头,眼睛却一点不软:“不用谁管你。”
她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杜天成,你嚣张的日子,到头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陪酒女互相看一眼,脸上写满震惊和不解:这女人疯了吗?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杜天成笑容一点点收起来,眼底那点被激起来的怒意越烧越旺。
“好啊。”他松开她下巴,退后半步,抬手拍了拍自己被打红的那边脸,“你让我记住今天是吧?我会记得,很清楚。”
他说完,目光再次落到她胸前,他伸出手,带着一种要彻底撕开什么的狠劲,朝着她领口抓过去。
他手指刚碰到布料,包厢门忽然一声巨响。
“砰——!”
门像被人从外面踹了一脚,猛地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门板又弹回来一点,门把晃了几下。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离门最近的陪酒女尖叫了一声,下意识抱住身边人的胳膊。两个小弟手一顿,本能地往门口看。
走廊的灯光一下子涌进包厢,比室内的灯还亮,把门口那道身影烤得发白。
那人站在逆光里,肩线笔直,脚步稳稳地迈进来。皮鞋踩过门槛,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清晰的闷响。
“杜——天——成。”
那声音不高,却极清楚,像是敲在每个人耳朵里。语气没有一点波动,却带着一种压着整间屋子的冷硬力量。
包厢里瞬间静到极点。
杜天成的手停在半空,还掐着沈棠领口的布料,指节被灯光照得发白。
他的身体像是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慢慢转头,看向门口。
灯光从他身后打过去,他只能看见那人半张脸的轮廓和胸前一块冷硬的颜色。那张脸对于他来说一点都不陌生,熟得不能再熟。
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
他脖子上青筋跳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不可能……”
他眼睛里那点刚刚还燃着的狠劲和欲望,在这一瞬间像被水浇灭。
他声音发干,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到椅脚,踉跄了一下才站住:“你......你怎么来了?”
05
门口那人往前走了两步,逆光过去,脸终于看清。
四十出头,寸头,脸晒得发黑,眼神很冷,穿着便服,可胸前那枚证件晃得人心里一紧。
沧澜市公安局的证件。
他抬手,把证件往前一亮:“沧澜市公安局扫黑专案组,周砚城。”
包厢里几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离门最近的小弟条件反射地往门把手那边伸,手刚碰到,门外就又挤进两个人,一个直接把门死死顶住,另一个抬手扣住他手腕,“别乱动。”
更多人鱼贯而入,有穿便服的,也有穿制服的,动作熟练,各自站位。有人已经抬起手机,对着包厢里拍照取证,有人目光从桌上扫到椅子上的沈棠,再落回杜天成身上。
“杜总,”周砚城声音不高,“生意做得挺大,连人都绑着玩?”
杜天成喉咙动了动,嘴张了张,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边一个陪酒女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哆嗦着开口:“警、警察同志,这不是我们……”
“你们先站到那边去。”一名女警走过去,把几个人轻轻推到角落,“没叫你们说话的时候别乱说。”
两个小弟对视一眼,下意识想往杜天成这边靠,被身后的人一人一只手按住肩膀,硬生生按回沙发上。手铐“咔哒”一声扣上,他们脸色刷地白了。
周砚城看都没看他们,只抬了抬下巴:“先控制住。”
“是。”
几只银色的手铐很快亮了出来。
有人绕到沈棠背后,低声问:“手腕还行吗?”
绑得紧的麻绳被割断,绳子散开的一瞬,她手腕上的皮肤一下子松出来,红痕很明显,几道地方已经破了皮。血在皮下鼓着,看着扎眼。
沈棠吸了口气,手指动了动,一阵刺麻沿着手臂往上爬。她侧过头,简单说了句:“没事。”
那名女警拿出一小包消毒棉和创可贴,动作利落地给她擦了一下血,再贴上,“先凑合一下,回去再做详细记录。”
沈棠点头,“谢谢。”
她抬起头,视线从周砚城身上扫了一眼,两个人在空气里碰了个眼神,彼此都没开口。
这一眼,足够说明很多事情。
杜天成终于找回一点声音,他整个人还站在原地,手还抓着她领口那块布料,指节发白,像是突然发现自己这一姿势有多可笑,猛地把手松开。
领口弹回去,布料遮住了刚刚那一块暴露的肌肤。
“周、周队,”他努力挤出一个笑,脸上还残留着未消的红痕,“开个玩笑而已,何必这么大动静?你们要查案,打个招呼,我早就配合。”
“配合?”周砚城淡淡看着他,“你配合的事不少,账我们慢慢算。”
他说完,视线往桌上扫了一圈。
桌布上的酒渍、倒翻的杯子、椅子上的麻绳、沈棠手腕上的伤,还有门口监控的角度,这些细节串起来,足够写进一份现场笔录。
“今天这事,我们先按非法拘禁和强制猥亵立个案。”周砚城说得很平静,“另外,云顶这层,不少包厢已经录了很久的音,你不用担心我们证据不够。”
杜天成脸色一点点往下沉,“你们偷拍——”
“是你站在监控底下干的。”周砚城打断,“没人拿枪逼你也没人拿刀架你脖子,是不是?”
杜天成想反驳,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小弟已经被人压着往门口赶,一路低头,不敢回头看。几个陪酒女被女警带出去,边走边发抖,有人忍不住小声哭。
包厢里只剩下三个核心人物:周砚城、沈棠、杜天成,还有几名站位记录的警员。
周砚城走近两步,停在杜天成面前。
“杜天成,”他把手里的文件袋拍在桌上,“这东西你应该认得。”
纸袋子不厚,却被他拍得“啪”一声,封口处撕开一点缝。
里面露出幺幺散散的几页纸角,隐约能看到“借款合同”“流水明细”“股权转让”几个字。
杜天成瞳孔一缩。
他伸手想去抓,被旁边的警员一把拦住,“杜天成,你现在没有资格随便翻阅证据。”
“你们哪来的东西?”他压低声音,尽力维持镇定,“这些内部合同,外面根本——”
话刚到这儿,沈棠突然开口:“你可以猜猜,是从你哪一个‘兄弟’那儿出来的。”
她语气平静,像是在随口提起一件不重要的小事。
杜天成猛地转头,看向她。
沈棠已经站起来了,虽然手腕还疼,她背还是挺直的。领口乱了一点,她抬手扣上了那颗松开的扣子,动作不急不缓。
“或许是你赌场里那个管账的,天天在你屋里挨骂。”她慢慢说,“或者,是帮你洗钱的那两家公司里某一个经理。再不然,就是你口口声声叫了十几年的老兄弟。”
她每说出一个可能,杜天成脸色就白一分。
周砚城把话接回来:“你以为,就凭今天这一个晚上,我们就敢来?你背后的东西,已经查了一年多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今晚,是收网。”
“天成,”沈棠忽然改口,声音比刚才谈不上多柔和,但也不再那么锋利,“你刚才说,早晚死在女人手里。你说对半句。”
她看着他,“你是死在你自己的手里。”
06
“杜天成,你这条命,是那天晚上在云顶皇冠会馆亲手送进去的。”
审讯室里,那句话又一次被人说起,这回不是回声,是正对着他的那个人。
周砚城坐在对面,桌上那只录音笔红灯一闪一灭。墙上的钟指向接近凌晨一点,沧澜的江风从窗缝里进来一点,吹在皮椅硬背上。
杜天成揉了揉太阳穴,眼睛里有血丝,声音有点哑:“你们有多少东西?”
“够你在看守所里好好待着了。”周砚城翻了翻面前那摞材料,“地下赌场、暴力讨债、高利贷、逼人签空白合同、两起跳楼案、一条失踪人口线索……还有今晚。”
他指尖敲了敲那一行字,“非法拘禁、强制猥亵未遂。这个‘未遂’,你得谢谢沈棠。”
杜天成抬眼,看着他,“她到底是谁?”
“不重要。”周砚城合上卷宗,“对你来说,只要知道一点——她不是你能动的那种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弟弟三年前在你场子那边出事,你应该有印象。”
杜天成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三年前,赌场后面的天台,有个年轻人从上面掉下去。那会儿他忙着处理另外一桩债务纠纷,下面的人说,是自己喝多了爬出去吹风,一脚踩空。
那张被摔得变形的脸,他没认真看,只嫌晦气,吩咐下面“该打点打点”,再找几个人把事情压下去。
“那小子家里闹得厉害,”周砚城看着他,“你手下人说‘赔一点钱打发了’,你还记得自己当时说什么?”
杜天成盯着桌面,很久才挤出几个字:“死了就死了。”
“对。”周砚城点了点头,“死了就死了。你一句话,她家花了三年才摸到一点线索,最后把线索丢到我们这边。你以为她今天是随便路过?”
他往后一靠,“她提前三个月就跟我们接上线了。云顶这层的监控,我们已经盯了一个多月。你今晚要是像往常一样,只喝酒、打牌,我们还得继续耗。偏偏你自己要伸手。”
审讯室静了一会。
杜天成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别人,还是笑自己。
“早知道这样,”他低声说,“那天晚上,我应该直接让人把她扔出去。”
“你试试?”周砚城看着他,“外面那一圈,早就埋好人了。你只要一动,罪名更好加。”
他说完,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杜天成面前。
照片上是云顶顶层某个角落的监控截图。画面写着日期和时间,正是那天晚上。画面里,杜天成半身入镜,一只手抓着椅背,另一只手伸向沈棠,被摄像头清楚地拍下来。
“你喜欢让别人跪着求你,今天轮到你了。”周砚城道,“但我们不要你跪,我们只要你签字。”
桌上那一叠材料,已经列好一行行罪名,后面贴着他过去几年所有公司、场子、名下资产的清单。
杜天成手指抖了一下,握住那支笔。
他突然想到云顶皇冠会馆顶层的那条走廊,想到自己叼着烟走出去时的那股气势,想到自己一巴掌都还没甩出去,就被人一脚踢跪的那一刻。
那之后的一切,像下了坡一样,停都停不住。
“我认。”他最终吐出两个字。
笔尖落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一笔一划,却没有了以前那股劲,像是被什么抽空了骨头。
审讯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押解车从市局后门开出去。杜天成被戴上手铐,走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江面。
江上雾气还没散,云顶皇冠会馆的轮廓隐约能看见,顶层那圈灯此时是暗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曾经夜夜通明的地方,开始按时关灯。
押解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院子,朝着看守所的方向去。铁窗映出一截灰白的天,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不是桌上的钱,也不是赌场里起起落落的筹码,而是沈棠把手机凑到嘴边,说出那句:
“我在云顶皇冠,会馆顶层。时间到了。”
那一刻起,他这条路,就已经走到头了。
(《17年黑老大杜天成,横行霸道十年,最终却因调戏一陌生女子黑帮惨遭覆灭》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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