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头在北京卖答案,真以为是靠脑子吃饭,结果呢,还不是被人当猪一样,塞进一辆依维柯,从京城一路向南,奔着那未知的牢笼去。
车窗外是飞逝的六环风景,车窗里是他无声的眼泪,想着刚有起色的事业,想着可能要黄了的女朋友,心里就一个念头,咧熊了,这辈子算是咧熊了。
你敢信吗,把他咬出来的,正是那个一口一个哥叫着的“老板”刘武,一个才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在北京开公司,专做这投机倒把的买卖,说白了,就是个作弊贩子。
带着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宋明明,就把济宁这边的生意给对接了,结果一出事,他第一个就软了,简直是个怂包蛋。
十个月后开庭,这哥们儿在法庭上,一个劲儿给审判长鞠躬,那姿态,谦卑得让人恶心,还在去法院的车上,跟我和另一个兄弟沈龙道歉,说他也是没办法,才把你俩供出来的。
我俩都懒得看他一眼,有些人,跪习惯了,就真以为自己站着的时候,别人也得俯视他,其实呢,狗屁不是。
晚上八点,车到了济宁市看守所,地方不大,在岱庄路,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跟北京海淀的没法比,简直是豪华单间和贫民窟的区别。
一个不到三十的警官吕儒廉,办我案子的,过来递了句话,说你这案子一到三年,好好配合,争取判一年。
我一听心更凉了,最少一年,那是什么概念,人生最好的时光,就要在这方寸之地耗着,真是不想活了。
接着就是老一套流程,脱光衣服检查,由“劳动号”执行,老民警李大队在旁边监督,五十多岁,快退休了,拍拍我肩膀说,小伙子别怕,我们这儿管理更严。
我心里冷笑,严不严的,日子不都得过吗,还能严到哪去。
结果一进监室,我就傻眼了,304房,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小屋里,面积只有北京的一半,也就三米宽六米长,睡的是一排水泥大炕,最里面,就是一个便坑。
本地人管那叫“马眼”,旁边是水泥水池,我刚来,睡最边上,挨着马眼,那股子臭味,直冲天灵盖,简直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号头是个四十多的中年人,叫甘兴海,因为盗墓进来的,听这罪名就觉得有故事,他盘了我几句,听说我是北京来的,还挺客气。
问了问北京的新鲜事,看我没吃饭,就让手下人,给我拿了个馒头,配上一块黑乎乎的老腌萝卜。
这就算是新人的第一顿饭,那滋味,比黄连还苦,我却吃得狼吞虎咽,因为饿,也因为那一丝丝久违的“人情味”。
济宁人说话有口音,但好在能听懂,他们最爱说的口头禅,就是“咧熊”,基本上就是北京话里“完犊子”的意思,特别形象。
第一晚怎么睡着的,根本不记得,只知道人贴着人,连翻身都难,号头他们睡前面,一人能占一米宽,我们新人,就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那晚我没想别的,就是难过,流泪,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人生的遮羞布,算是被彻底撕干净了。
你以为进了看守所,就是坐着反思人生吗,太天真了,这里不用坐板,但是要干活,而且是强制的。
干啥呢,剥大蒜,一人一天十来斤,任务相当重,那大蒜汁有毒,辣手得很,好多人手指头都感染化脓了,肿得跟胡萝卜似的,但你还得干。
这活儿是外面一个老板,跟看守所合作的项目,说得好听是劳动改造,其实呢,收入都进了看守所的小金库。
这就很有意思了,对吧,一个本该惩戒罪恶的地方,自己却在规则边缘,疯狂试探,甚至滋生着新的脓疮。
多年以后,那个叫曹扎根的所长,果然就进去了,判了十三年,其中就有这档子买卖的事,真是天道好轮回。
讽刺不讽刺,当初的管理者,最终也成了被管理者,不知道他剥大蒜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们这些曾经的“苦力”。
在这里,我才知道,原来曲阜只是济宁下属的县级市,金乡县是中国大蒜之乡,难怪我们会剥大蒜,煤炭和运河,则是这座城市的经济命脉。
从一个卖脑力答案的所谓“文化人”,沦落到在臭气熏天的监室里,靠剥大蒜换取生存空间,这中间的落差,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心高气傲的灵魂。
当初卖的是无形的答案,想着走捷径发财,如今剥的是有形的大蒜,闻着刺鼻的气味赎罪,命运的账本,早就给你算好了每一笔烂账。
它不会立刻找你清算,只是用你闻不到的方式,在你最得意忘形的时候,悄悄递上那张催命符,上面就写着两个字,咧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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